第250章 尘封的声迹(1/2)

第二天下午放学铃一响,小星星就抓起书包往图书馆跑。小雨和小宇跟在他身后,三人约好了一起去看新发现的老录像带。

春天的风吹在脸上暖洋洋的,路边的梧桐树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叶片在风中轻轻摇摆,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小星星忽然想,如果把不同季节的风声都录下来,应该能听出季节的变化吧?春风轻柔,夏风热烈,秋风萧瑟,冬风凛冽——每一种风都有自己独特的声音性格。

图书馆还是那样安静。他们轻手轻脚地走上二楼,音像资料部的门开着,那位管理员阿姨正在整理目录。

“阿姨好,我们来了。”小星星轻声打招呼。

阿姨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哦,你们来了。馆长特别交代,这批录像带比较珍贵,要在专门的阅览室看,跟我来吧。”

她领着他们穿过一排排书架,来到走廊尽头的一间小房间。房间里有一张长桌,桌上放着一台老式录像机,旁边堆着七八盘录像带,都用塑料袋仔细地套着。

“这些都是八十年代初期拍的,”阿姨拿起一盘录像带,标签上写着“1982年民间手艺普查”,“当时文化部门组织过一次全面的民间手艺调查,拍了不少影像资料。但这些带子后来不知怎么就收在仓库里了,要不是这次整理库房,可能永远也发现不了。”

小星星小心地拿起一盘录像带。塑料外壳已经有些发黄,但保存得还算完好。透过透明的外壳,能看到里面黑色的磁带卷。

“可以看吗?”小宇已经跃跃欲试了。

“可以,但要注意,”阿姨严肃地说,“这些带子太老了,播放时如果出现卡顿或杂音,要立刻停下来。还有,只能在这里看,不能外借。”

三个少年郑重地点头。阿姨帮他们接通电源,调试好机器,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才轻轻带上门离开。

小星星深吸一口气,把第一盘录像带放进机器。录像机发出“嘎嘎”的运转声,电视屏幕闪烁了几下,出现了黑白画面。

画质比上次看到的还要模糊,雪花点很多,但依然能看清内容。镜头对准的是一家打铁铺,炉火通红,两个光着膀子的铁匠正在打一把锄头。大锤落下时发出“铛”的一声,声音透过老旧的电视喇叭传出来,有些失真,但依然能感受到那种力量。

小星星赶紧拿出录音笔,小宇则拿出从科技社借来的专业录音设备——一个便携式录音机,可以连接电视的音频输出,音质会比用录音笔对着喇叭录好很多。

“这个声音……”小雨轻声说,“比我之前听过的打铁声都要原始,都要有力。”

画面中的铁匠看起来五十多岁,皮肤黝黑,汗水在炉火映照下闪闪发光。他每挥一锤,肌肉就隆起一次,动作流畅而充满韵律。旁边的徒弟拉着风箱,“呼哧呼哧”的声音有节奏地响着。

录像大约持续了十分钟,记录了从烧铁、锻打到淬火的全过程。每一种声音都很清晰:烧铁时木炭爆裂的“噼啪”声,锻打时铁锤与铁砧碰撞的“铛铛”声,淬火时铁器入水的“嗤啦”声……

录完这段,小星星按下暂停键:“这个打铁铺不知道还在不在,如果能找到当年的铁匠或者他的后人就好了。”

小宇一边检查录音一边说:“音质虽然不太好,但很有历史感。这种八十年代初的录音,现在很难找到了。”

他们继续播放下一段。这次是一个编草鞋的老人,坐在自家门口,手里拿着稻草,熟练地编织着。稻草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老人一边编一边哼着小调,那调子悠扬而沧桑。

“这是我太奶奶那辈人穿的东西,”小雨说,“我姥姥说她小时候还穿过草鞋,下雨天特别滑,但夏天很凉快。”

接着是一段制作豆腐的画面。石磨转动时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豆浆过滤时的“哗啦”声,点卤水时小心翼翼的搅拌声……做豆腐的老师傅还对着镜头讲解了几句,但因为方言太重,听不太清楚。

一盘录像带放完了,小星星看了看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他们决定加快速度,先把所有录像带都快速浏览一遍,记下有价值的段落,再重点转录。

第二盘录像带里,有一段制作油纸伞的珍贵影像。老师傅用刷子给伞面刷桐油,“唰唰”的声音很均匀;伞骨开合时,“咔哒咔哒”的响;最后试伞时,雨滴打在伞面上的“嗒嗒”声模拟得惟妙惟肖——原来老师傅用喷壶喷水来测试伞的防水性。

第三盘录像带里有制作陶器的过程。转盘转动时的“嗡嗡”声,手塑陶土时的“噗噗”声,陶坯阴干时细微的开裂声……每一种声音都带着泥土的气息。

看到第四盘时,小星星忽然坐直了身体。画面上是一个木工坊,一个老师傅正在用传统方法制作木桶。那老师傅的脸……

“暂停!暂停一下!”小星星喊道。

小宇赶紧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在老师傅抬头的瞬间——那是一张布满皱纹但眼神专注的脸,大约六十多岁。

“怎么了?”小雨问。

小星星盯着屏幕,心跳加速:“这个老师傅……有点像王爷爷描述的我爷爷的样子。王爷爷说我爷爷刨木头的声音和别人不一样,是连续的‘唰~~’的声音。”

他们继续播放。画面中,老师傅拿起刨子,开始刨一块木板。刨子推过,木屑如雪花般飘落,电视喇叭里传来“唰~~”的连续声音,丝滑而流畅。

“就是这个声音!”小星星激动地说,“王爷爷描述的就是这个声音!‘像丝绸被拉开的声音’!”

他们屏住呼吸,完整地看完了这段录像。大约五分钟,记录了老师傅制作木桶的全过程:选料、下料、刨板、组装、箍桶……每一个步骤都有特写,每一个声音都很清晰。老师傅偶尔会讲解几句,声音温和而沉稳。

录像的最后,老师傅对着镜头笑了笑,说了一句:“手艺这东西,急不来,得慢慢磨。”然后画面就结束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小星星还沉浸在刚才的发现中,眼睛盯着已经变黑的电视屏幕,仿佛还能看见那个刨木头的老师傅。

“这真的是你爷爷吗?”小雨轻声问。

小星星摇摇头:“我不知道。我没见过爷爷,只看过一张照片。但王爷爷说我爷爷是木器厂最好的木工师傅,刨木头的声音特别独特。这个老师傅的声音,和王爷爷描述的一模一样。”

小宇想了想:“我们可以去问问王爷爷。如果真是你爷爷,那这段录像就太珍贵了。”

小星星点点头,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如果录像里的人真是爷爷,那这就是他第一次“看见”爷爷工作的样子,“听见”爷爷工作的声音。虽然是通过三十多年前的影像,但那种真实感是照片无法比拟的。

他们继续看完了剩下的录像带。第五盘里有制作竹器的内容,正好可以和江爷爷的手艺对照;第六盘是编织渔网,网梭穿梭时“嗖嗖”的声音很特别;第七盘是制作传统糖果,熬糖时“咕嘟咕嘟”的声音,切糖时“咔嚓咔嚓”的声音……

全部看完时,已经晚上六点了。窗外天色渐暗,图书馆的灯一盏盏亮起。管理员阿姨敲门进来:“同学们,时间不早了,图书馆要闭馆了。”

小星星小心地把录像带从机器里取出来,放回塑料袋中:“阿姨,这些录像带我们还能再来转录吗?里面有很多珍贵的声音。”

阿姨看了看他们记录的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时间和内容:“这样吧,我跟馆长申请一下,看能不能让你们周末来,用两天时间系统转录。但必须要有老师陪同。”

“谢谢阿姨!”三个少年齐声道谢。

离开图书馆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街灯亮起,车流如织。小星星背着装满录音设备的背包,心里沉甸甸的,装满了刚刚发现的那些声音。

“我要去找王爷爷,”他说,“现在就去。”

小雨看了看时间:“现在?都快七点了,老人家该休息了吧?”

“我打个电话问问。”小星星掏出手机,翻出王爷爷的电话——这是展览后王爷爷特意留给他的,说有什么事随时联系。

电话响了几声后接通了,传来王爷爷洪亮的声音:“喂,哪位?”

“王爷爷,我是霍小星,霍星澜的儿子。”

“哦,小星星啊!有事吗?吃饭了没?”

“王爷爷,我想问您个事。您还记得我爷爷刨木头的声音吗?您说那是‘像丝绸被拉开的声音’。”

“记得记得,太记得了!你父亲又跟你说了?”

“不是,”小星星深吸一口气,“我今天在图书馆的老录像带里,看到一段八十年代初拍的木工录像。里面有个老师傅刨木头的声音,就是您描述的那种。我想问问,那会不会是我爷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王爷爷的声音忽然激动起来:“录像?八十年代初的?是不是一个做木桶的老师傅?穿着灰色工装,左手腕上有个疤?”

小星星努力回忆:“工装是灰色的,但左手腕……录像里没看到手腕的特写。”

“你们在哪?我现在过来看!”王爷爷的声音急切。

“我们在图书馆门口,但图书馆已经闭馆了。录像带不能外借……”

“明天!明天一早我去图书馆!小星星,你一定要让我看看那段录像!如果真是你爷爷,那……那真是老天有眼啊!”

挂断电话,小星星的手有些抖。从王爷爷的反应来看,录像里的人很可能真是爷爷。

小雨拍拍他的肩:“明天我陪你来。”

小宇也说:“我也来,带上设备,好好录下来。”

回到家时,已经快七点半了。林绵正准备打电话找他,看到他进门,松了口气:“怎么这么晚?也不打个电话。”

小星星放下背包,声音还有些激动:“妈,我今天可能看到爷爷了。”

林绵一愣:“什么?”

小星星把录像带的事详细讲了一遍。霍星澜也从书房出来,听儿子讲完,眼神变得深邃:“八十年代初的录像……那时候父亲还在木器厂工作,但偶尔也会接些私活。做木桶是他的绝活,厂里没人比他做得更好。”

“王爷爷说明天一早要去看录像,”小星星说,“他说如果真是爷爷,那真是老天有眼。”

林绵轻轻握住丈夫的手:“如果真是爸,那这段录像就太珍贵了。星澜,你明天也去吧。”

霍星澜点点头,眼眶有些红:“好,我去。我已经快二十年没听过父亲刨木头的声音了。”

晚饭时,一家人话都不多,各自想着心事。小星星能感觉到,爸爸的心情很复杂——既期待又害怕。期待的是能再次“见到”父亲,害怕的是如果不是,会失望。

饭后,小星星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去整理录音,而是陪爸爸坐在阳台上。春夜的晚风很温柔,吹动窗帘,发出轻微的“呼啦”声。

“爸,您还记得爷爷的样子吗?”小星星轻声问。

霍星澜望着夜空,沉默了一会儿:“记得,但记忆越来越模糊了。他去世那年我二十五岁,现在我已经四十五了。二十年,足够让很多细节变得朦胧。”

“但有些东西不会忘,”霍星澜继续说,“比如他手上的老茧,摸起来像砂纸;比如他身上的木屑味,混合着汗味和桐油味;比如他笑的时候,眼角皱纹会堆起来……”

“还有他刨木头的声音。”小星星补充道。

“对,还有他刨木头的声音。”霍星澜轻声重复,“那是我童年和少年时期的背景音。我在那声音里做作业,在那声音里睡觉,在那声音里长大。后来我去外地读书,每次回家,听到那个声音,就知道父亲在家,心里就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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