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物理上的共鸣（2/2）

“你们好，我是林音。”她微笑着走过来，“你们就是声音记忆馆的同学们吧？请坐请坐，地方小，随便坐。”

大家找地方坐下——有的坐椅子，有的坐音箱上，小宇干脆盘腿坐在地毯上。林老师给大家倒了水，然后在自己常坐的琴凳上坐下。

“我在网上听到了你们的工作坊录音，”林老师说，“那些老手艺的声音太打动人了。杆秤点星的声音，糖画浇糖的声音，竹编编织的声音……每一个声音都有它独特的节奏和质感。”

她从工作台上拿起一个笔记本翻开：“我做了些笔记。你们听这段——”她按下播放键，是李师傅点星的声音，“叮，叮叮，叮，叮叮叮……这其实是一个很规整的节奏型，如果配上合适的和弦，完全可以成为一段旋律的骨干。”

她又放了一段糖画浇糖的声音：“这个声音的流动性很强，像丝绸在风中飘动。如果放慢速度，你会发现它其实有很细腻的起伏变化。”

小星星听得入神。这些他们只是觉得“好听”的声音，在林老师耳中竟然蕴含着如此丰富的音乐性。

“林老师，您是说，这些声音可以直接做成音乐？”陈峰问。

“不只是做成音乐，”林老师眼睛发亮，“是让这些声音成为音乐的一部分。我们可以用采样技术，把原始声音片段截取出来，作为音色素材。也可以分析它们的声波特征，用乐器模拟出来。还可以以这些声音为灵感，创作全新的作品。”

她走到钢琴前，坐下，手指轻轻落在琴键上：“比如这样——”

她弹了一段简单的旋律，然后在某个小节突然加入了一段“叮叮”声——不是用钢琴模拟的，而是直接从音箱里放出的李师傅点星的原始录音。奇怪的是，这金属敲击声和钢琴声竟然异常和谐，像是原本就该在一起似的。

大家都屏住了呼吸。太奇妙了，老手艺的声音和钢琴声交织在一起，产生了一种既古老又现代，既熟悉又新奇的美感。

“这……这太好听了！”苏晓晓激动地说。

林老师停下来，转身面对大家：“我觉得，你们记录这些声音，是在保存记忆。而如果把这些声音变成音乐，是在让记忆获得新的生命。音乐可以传播得更远，打动更多的人，尤其可以打动年轻人——他们可能对老手艺本身不感兴趣，但可能会喜欢以这些声音为元素的音乐。”

这个想法太棒了。小星星脑海里瞬间涌现出无数可能——一张以老手艺声音为主题的音乐专辑，一场声音与音乐的跨界演出，甚至可以是学校的艺术节节目……

“林老师，我们愿意合作！”小雨抢着说，“您需要我们做什么？”

林老师笑了：“首先，我需要你们提供更多高质量的声音素材。最好是不同环境下的同一种手艺声，比如杆秤点星，能不能录下李师傅在不同情绪下、不同时间点的点星声？这些细微差别在音乐创作中很重要。”

“这个我们可以做到，”陈峰说，“我们本来就要去做回访。”

“其次，”林老师继续说，“我需要了解这些声音背后的故事。音乐不只是声音的组合，更是情感的表达。只有了解了这些声音承载的情感和记忆，我才能创作出真正有灵魂的作品。”

小星星想起了早晨糖画爷爷的话，那些关于庙会、自行车铃铛的回忆。他郑重地点头：“我们有很多这样的故事。”

“最后，”林老师看向每个人，“如果你们有兴趣，我可以教你们一些基础的音乐知识和声音编辑技巧。这样你们不仅能记录声音，还能初步处理声音，甚至尝试简单的创作。”

这个提议让大家兴奋不已。连一直安静的叶知秋都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林老师带着大家参观她的工作室，介绍各种乐器和设备。她有一个特别的收藏——来自世界各地的民间乐器，每一件都有故事。非洲的拇指钢琴，印度的西塔琴，澳大利亚的迪吉里杜管，还有中国的古筝、箫、埙……

“不同的文化，用不同的方式表达声音，”林老师说，“但本质上都是在做同一件事——用声音连接人与世界，连接过去与现在。”

离开工作室时，天已经快黑了。林老师送他们到门口，约好了下周再见。大家推着自行车走在黄昏的街道上，心情都像被晚霞染过一样，温暖而明亮。

“太不可思议了，”小宇说，“声音居然可以这样玩。”

“我觉得我们的项目要升级了，”陈峰推了推眼镜，“不只是记录和保存，还要创造和传播。”

小星星点点头，看向叶知秋：“你觉得呢？”

叶知秋沉默地走着，好一会儿才说：“我一直在想，雨声如果变成音乐会是什么样子。今天听了林老师的演示，我好像有点明白了。声音和音乐之间没有绝对的界限，就像雨和河流之间没有界限一样。”

这个比喻真美。小星星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出那个糖画蟋蟀——下午一直小心地用纸巾包着，现在有点融化了，但形状还在。他掰下一小片，递给叶知秋：“尝尝，糖画爷爷今天特意给我画的蟋蟀。”

叶知秋接过，放进嘴里。金色的糖片在舌尖化开，甜得恰到好处，带着焦糖特有的香气。

“好吃，”她说，“和我小时候吃过的味道一样。”

“你说，糖画折断的‘咔’声，如果放进音乐里会是什么效果？”小星星突发奇想。

“应该很脆，很亮，像一个小小的惊叹号。”叶知秋认真地说。

大家都笑了。晚风吹过街道，路边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这个季节的黄昏来得早，街灯一盏盏亮起来，在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到岔路口，大家各自回家。小星星和叶知秋同路一段，两人并排骑着车，一时都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叶知秋突然说：“我加入。”

“什么？”

“我说，我加入声音记忆馆。”叶知秋转过头，路灯的光在她眼睛里闪烁，“不过我不是很擅长和人打交道，可能只能帮忙录音和整理素材。”

“太好了！”小星星差点从车上跳起来，“你愿意加入就太好了！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专长，你做你擅长的就好。”

分别时，叶知秋说：“明天如果天气好，我们去录校园的声音吧。从清晨到傍晚，完整的一天。”

“好主意！”

回到家，小星星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陶罐里的蟋蟀。小家伙正在吃菜叶，听见动静，触须动了动。小星星把剩下的糖画放在陶罐边——不是给蟋蟀吃的，只是个装饰。金色的糖蟋蟀和真实的蟋蟀隔着陶罐壁，形成一个有趣的对照。

林绵今天下班早，正在厨房炖汤。小星星凑过去，闻到浓浓的玉米排骨香。

“妈，今天我们见了一位音乐老师，她说可以把老手艺的声音做成音乐。”

“音乐？”林绵搅动着汤锅，“那敢情好，我年轻时就爱听音乐。要是能用杆秤的声音做首歌，那可太新鲜了。”

小星星靠在门框上，看着母亲忙碌的背影。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蒸汽升腾，在厨房灯光下形成一团团柔和的雾。抽油烟机的轰鸣，汤锅的沸腾，菜刀在案板上的切剁……这些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声音，此刻听来却格外温馨。

他突然理解了林老师说的“声音背后的情感”。这些厨房里的声音之所以动人，不是因为它们有多特别，而是因为它们承载着日复一日的陪伴，承载着母亲对家庭的付出，承载着一个叫“家”的地方所有的温暖和安稳。

晚饭时，小星星详细讲了今天的见面。林绵听得认真，不时问几个问题。当听到林老师要教他们音乐知识时，她高兴地说：“这是好机会，你一定要好好学。多学点东西总是好的。”

饭后，小星星打开电脑，把今天录的糖画爷爷的讲述上传到数据库。他在描述里写道：“声音是时间的刻度。从庙会的喧哗到街巷的铃铛，从自行车的叮铃到三轮车的叮当，一个手艺人的大半生，就藏在这些声音的变迁里。”

他又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声音与音乐的对话”，把林老师今天演示的音频片段放了进去。虽然只有一个简单的钢琴与点星声的结合，却仿佛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夜深了，小星星躺在床上，却没有立刻睡着。他想着声音，想着音乐，想着那些即将以新方式获得生命的老手艺声。窗外的城市已经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驶过声。陶罐里的蟋蟀叫得正欢，“唧唧，唧唧”，像在唱着一首只有它自己懂的歌。

他忽然想到，也许他们可以做一个“校园声音日记”，像叶知秋记录雨声那样，记录学校一天的声音变化。从清晨的扫地声、早读声，到课间的喧哗、操场上的奔跑声，再到傍晚的放学铃声、值日生的打扫声……

这个想法让他兴奋起来。他摸出手机，在项目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大家，我们明天开始记录‘校园一日声’怎么样？从早到晚，完整记录学校一天的声音。”

很快，陈峰回复了：“好主意！我带专业的录音设备。”

小雨：“我可以负责采访，收集同学们对校园声音的感受。”

苏晓晓：“我画速写，声音和画面结合。”

李明：“我整理时间线，确保完整。”

小宇：“我分析不同时间段声音的频率特征。”

最后，叶知秋也回复了，简单的一个字：“好。”

小星星放下手机，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明天的校园——晨光中的朗读声，课间的欢笑声，球场的奔跑声，实验室的仪器声，音乐室的琴声……所有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就是青春的声音，成长的声音，当下的声音。

而他们要做的是，把这些声音记录下来，保存下来，也许有一天，还能把它们变成音乐，让更多的人听见，让更多的人记住，在这个秋天的校园里，曾经有过这样一群少年，用录音笔收藏了他们最美好的年华。

蟋蟀还在叫着，不知疲倦。小星星在它的歌声中渐渐入睡，梦里满是声音的涟漪，一圈，又一圈，从过去荡到现在，从现在荡向未来，永不停息。而他们，正站在涟漪的中心，既是记录者，也是创造者，既是倾听者，也是歌唱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