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夜间的涟漪(2/2)
回到了德米特·莱茵哈特那只温暖而略带薄茧的手,突然抓住她冰冷颤抖的手腕的那一刻…
那个蓝头发的笨蛋,脸上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紧张,却异常坚定地打断了那场令她作呕的仪式…
如果没有他当时那鲁莽却及时的一拉…自己现在会怎么样?是不是已经接下了那枚冰冷的徽章?是不是已经被打上了普朗克家的标签?未来是不是就…
她猛地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然而,记忆的潮水并未停歇,反而以一个更温柔的力度,将她卷向了更早一些的时光——就在昨晚,就在这间宅邸的舞蹈室里,那最后一课。
画面瞬间切换,变得更加清晰、更加私密,仿佛带着温度和气息。
她清晰地“看”到了林那双总是藏着戏谑或狡黠的银灰色眼眸,在教导她时变得无比专注和认真,像是最深邃的星空,吸引着她所有的注意力。
她“感觉”到了他扶在她腰侧和手心里的温度,稳定、干燥,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引导着她做出一个个原本觉得别扭无比的动作。
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种淡淡的、清爽的、不同于舞会上任何香水或脂粉的干净气息,混合着一点点练习后微潮的汗水味道。
她“听”到了他因为她某个步伐总是出错而无奈地轻轻叹气,然后会用更慢的语速、更简单的分解动作,耐心地一遍遍示范,偶尔毒舌一句,却总能精准地指出问题所在…
还有…最后一个动作完美结束时,他微微喘息着,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脸上绽放出的那个毫无阴霾的、灿烂如朝阳的笑容,以及那句带着小得意的夸奖——“跳得比仙女还好”…
当时,她只觉得这家伙得意洋洋的样子很欠揍,那句夸奖也浮夸得让她羞恼,一心只想着赶紧结束这折磨人的课程。
可现在,在这个万籁俱寂、只有心跳声如擂鼓的深夜里,这些被忽略的细节,却带着千钧之力,猛地撞回了她的心口!
一股莫名而尖锐至极的酸涩感,毫无预兆地从胸腔最深处疯狂地涌了上来!来势汹汹,瞬间淹没了所有的伪装和理智!
维罗妮卡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然后又狠狠拧了一把,疼得她瞬间蜷缩起了身体,几乎无法呼吸!她猛地用双手死死攥紧了胸前的睡衣布料和被子,指甲几乎要嵌进柔软的掌心,指节因为极度用力而泛出苍白的颜色。
她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贝齿深陷进柔软的唇肉里,尝到了一丝细微的、铁锈般的腥甜味,试图用这清晰的肉体疼痛来压制、来转移那阵让她恐慌失措、几乎要灭顶的情绪海啸!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的。
眼眶迅速变得滚烫、酸胀,像是有岩浆在里面翻涌。视线以惊人的速度变得模糊、氤氲,天花板上那温暖的光晕化开成了一片破碎而摇晃的色块。她拼命地、快速地眨动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被雨水打湿的蝶翼,徒劳地想要扇走那不断积聚的、不争气的湿意。
但越是抗拒,堤坝崩塌得就越是彻底。
终于,第一滴泪珠,饱满、滚烫、沉重,仿佛承载了太多无法言说的重量,毫无预兆地冲破了所有防线,顺着她的眼角悄然滑落。它滚落得极快,在她白皙光滑的皮肤上留下一道冰凉的、转瞬即逝的湿痕,迅速没入鬓角火红色的发丝中,消失不见。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它们不再像傍晚时分那样伴随着嚎啕和抽泣,而是安静地、沉默地、却更加汹涌地不断滚落。没有声音,没有呜咽,只有无声的崩溃和一种更深沉的、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和命名的悲伤与失落,如同最深的海底暗流。
为什么…
胸口会这么闷?
这么痛?
明明危机已经解除了…
明明应该感到轻松和高兴才对…
为什么反而…想哭得厉害?
她强迫自己紧紧地、紧紧地闭上眼睛,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大脑发出命令:睡觉!忘记!停止思考!立刻!马上!
然而,就在她的意识因为疲惫和情绪的剧烈消耗而即将滑向黑暗边缘的前一刻,一个被深深压抑的、极其不合时宜的、她白天绝不敢触碰哪怕一丝一毫的念头,如同蛰伏已久的深海巨兽,在她最不设防的时刻,猛地破开意识的海面,带着冰冷而残酷的力量,轰然炸响!
那念头清晰、尖锐、不容置疑,瞬间占据了她所有的思维——
如果当时…
在舞会上…
最后那个将她从绝望深渊边缘拉回来…
与她共舞、承受了她所有慌乱和无助…
陪伴她跳完那支意义非凡的曲子的人…
是他就好了…
这个念头带来的冲击和震撼,远比之前任何一波情绪浪潮都要猛烈!它像是一把淬了冰又烧得通红的匕首,以最精准、最残忍的方式,瞬间刺穿了她所有的心防,直抵灵魂最柔软、最隐秘的角落!
最后一滴泪珠,伴随着这个石破天惊、让她自己都感到恐慌的念头,以及所有无法言说、无处安置的酸楚、迷茫和一种朦胧的悸动,沉重地从她眼角滚落。它缓缓地、仿佛慢镜头般,流过她滚烫的、泪痕交错的脸颊,最终滴落在枕间那朵精致的丝绸绣花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冰冷的、只有月亮知道的湿痕。
维罗妮卡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在这场只有自己一人知晓的、无声却惊心动魄的情绪风暴中彻底精疲力竭。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飘摇着坠入黑暗。
她带着满脸未干的冰冷泪痕、微微肿起的眼眶和一颗被陌生情感搅得天翻地覆、充满迷茫与酸涩的心,沉沉地陷入了并不安稳的、或许注定纷乱的梦乡。
窗外,清冷的月光透过厚重的丝绸窗帘缝隙,悄悄溜进房间,如同无声的叹息,温柔而怜悯地照亮了她睡梦中依旧微微蹙起的眉心和眼角那抹残存的湿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