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炙热的囚笼(1/2)
黎明的微光,像羞怯的指尖,一点点拨开沉黯的窗帘,试探性地落在冰冷的地板上。这光却照不进林此刻的世界。他的世界只剩下一种感觉:冷。
一种从骨髓最深处弥漫出来的、任凭如何蜷缩也无法驱散的寒意,仿佛整个人被扔进了冰窟,连牙齿都抑制不住地想要打颤。喉咙干涸得像被沙漠的热风吹刮过,每一次吞咽都带着砂纸摩擦般的剧痛。
他艰难地抬起仿佛有千斤重的手臂,手背再次贴上自己的额头。那触感让他自己都心惊——滚烫得吓人,像一块刚从炉火中取出的烙铁。
“真的……发烧了……”破碎沙哑的音节从他干裂的嘴唇间挤出,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虚弱。混乱灼热的思绪里,一个念头如同火星般闪烁了一下——“魔法……对了,治愈魔法……能不能……”
这微弱的希望之火刚刚燃起,就被冰冷的现实无情扑灭。他费力地凝聚起几乎要散架的注意力,回忆着乌娜老师那双看似温柔却要求严苛的眼睛,以及她清晰冷静的讲解:治愈魔法作用于血肉,催发生机,缝合创伤,但对于这种在血液里咆哮、在骨髓中肆虐的无形疾病,它无能为力,甚至可能惊扰病毒,引发更糟的反噬。
“唉……”一声漫长而无力的叹息溢出唇瓣,却立刻引爆了胸腔里积压的痒痛,转化为一阵剧烈而无法抑制的咳嗽。“咳!咳咳咳……”他咳得浑身颤抖,弯下了腰,额头顶着冰凉的膝盖,眼前阵阵发黑,金星乱舞,仿佛整个肺部都要被这剧烈的震动撕裂开来。
不能倒下。不能就在这里……他迷迷糊糊地想着,意识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得去找人……医生……治疗师……这个世界总有能治病的人吧?在哪里?……贵不贵?……
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几乎麻木的手指,颤抖着、摸索着,探向枕头底下。指尖触碰到那个冰凉而沉甸甸的丝绒钱袋,里面一百枚金币安稳地躺着,相互碰撞发出轻微而令人安心的声响。
“还好……”他心下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庆幸,仿佛在无边黑暗中抓住了一根细弱的稻草,“刚从……那个老狐狸手里……挣到……”
这微不足道的保障,似乎暂时压过了身体的极度不适,榨取出了最后一丝气力。他咬紧牙关,下唇几乎被咬出血来,用尽全身的意志力,将颤抖的双手撑在床沿,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试图将自己滚烫而软绵绵的身体从冰冷的地板上撑起来。
每一寸肌肉的发力都伴随着撕裂般的酸软和深入骨髓的疼痛。眩晕感如同附骨之蛆,不断啃噬着他的平衡,世界在他眼前疯狂地旋转、倾斜,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塌。他几乎是用灵魂的力量在对抗着这具沉重不堪的躯壳。
终于,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双腿剧烈地颤抖着,仿佛随时都会不堪重负而折断。冰冷的空气趁机侵袭着他裸露在外的、同样滚烫的皮肤,激起一层又一层无助的战栗。他深吸一口灼热的空气,试图抬起如同灌了铅的腿,迈向那扇不知通往希望还是更深绝望的门——
就在这一刻!
毫无预兆地,一股完全无法形容、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如同最沉重的巨锤,裹挟着毁灭性的黑暗,狠狠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嗡——”
整个世界的声音瞬间离他远去,被一种尖锐至极的、贯穿颅骨的耳鸣所取代。视野里的所有景物——床、桌子、窗外透进的光——都在刹那间疯狂地扭曲、旋转,然后被浓得化不开的墨黑迅速吞噬。
那从体内透出的寒意瞬间攀升至顶峰,仿佛将他全身的血液、甚至灵魂都在刹那间冻结成万载寒冰。与此同时,一股源自生命本源的、最深沉的疲惫感,如同无边无际的黑色海啸,以排山倒海之势,彻底淹没了他最后一丝残存的意识。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丝声响,刚刚勉强站立的身体彻底失去了所有支撑,软得如同融化了的蜡像。
“扑通——”
一声沉闷得令人心碎的巨响,重重地砸在寂静的房间里。
他面朝下,直挺挺地、毫无生气地摔砸回那张凌乱的床铺上,脸颊深深陷进还残留着昨夜气息的枕头里,再无声息。那本厚重的《世纪英雄传》从旁边,“啪”地一声掉在冰冷的地板上,书页散乱摊开,仿佛也一同失去了生命。
他再也没有任何动静。像一只被狂风暴雨轻易击落在地的雏鸟,脆弱得令人窒息。只有那具深陷在柔软被褥间的小小身躯,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泄露着身体内部正进行的惨烈战争。脸颊上那抹异常鲜艳的、骇人的潮红,在逐渐亮起的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他的呼吸急促而灼烫,每一次吸气都短促而费力,每一次呼气都带着痛苦的低微嘶声,仿佛被囚禁在一个滚烫的、无法醒来的噩梦深处,正独自承受着无人知晓的折磨。那副模样,可怜、无助、脆弱到了极致,仿佛生命的光泽正在一点点从他身上流逝,看得人心碎欲裂。
时间,在寂静的痛苦中缓慢流淌。窗外的天色彻底放亮,到了平日该起床准备上课的时刻。
宿舍门外,传来了再熟悉不过的、拖沓而懒散的脚步声,还有一个大大的、毫不掩饰的哈欠声。
“哈啊——困死了……昨晚梦见被狐狸追着咬……”德米特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边像往常一样,和安静得像个小影子般跟在他身边的奥瑟,停在了林的宿舍门口。
“喂!里面的懒虫!太阳晒屁股了!再不起来乌娜老师要让你用凝胶匕首给自己放血了!”德米特一边喊着,一边抬手“砰砰砰”地砸着门板,力道莽撞得像是要把门板捶穿。
敲了几下,里面死寂一片,没有任何回应。
“嗯?”德米特歪了歪头,停下动作,有些疑惑地掏了掏耳朵,“喂?林?真没醒?昨天偷牛去了吗?还是看那本破历史书看入魔了?”
他又加重力道,几乎是用拳头在擂门,甚至把整个耳朵都贴在了冰凉的门板上,屏息倾听。
里面,依旧是一片令人不安的、死一样的寂静。
“啧,真是的……”德米特嘟囔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爬上心头,他下意识地伸手握住了门把——林的宿舍门晚上很少不反锁——“我进来了哦!看见什么不该看的我可不管!”
他推开门,大大咧咧地迈了进去。奥瑟则安静地站在门外,那双清澈的蓝色眼眸里带着一丝惯常的期待,等待着林像每一个早晨那样,或许顶着一头桀骜不驯的乱发,或许嘴里嘟囔着听不懂的抱怨,但总会活蹦乱跳、精神十足地出现在门口,然后大家一起吵吵闹闹地去食堂。
德米特走进房间,目光习惯性地扫向床铺。果然看到一团被子鼓包,以及露在外面的一撮熟悉的银色头发。
“哇,还真没起?看来昨天累得不轻啊。”德米特觉得有点好笑,脸上习惯性地露出了恶作剧般的坏笑,踮起脚尖,像只准备扑击的大猫,悄无声息地溜到床边。他伸出手指,准备像过去无数次那样,要么狠狠捏住他的鼻子,要么猛地一下把被子全部掀飞,欣赏对方气急败坏跳起来的样子。
“喂!懒猪!起床啦!德米特大人来临幸你了……”他戏谑的话语和伸出的手指,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林脸颊的前一刹那,猛地、硬生生地定格在了半空中!
德米特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准备恶作剧的笑容,如同脆弱的玻璃般瞬间粉碎,凝固,然后一点点被惊愕、怀疑和一丝迅速蔓延开来的慌乱所取代。
不对劲。
非常、非常不对劲。
即使还隔着一点距离,他也能清晰地感觉到林周围包裹着一股不正常的热浪,空气都因那热度而微微扭曲。
凑近了看,林露在被子外面的脸颊、脖颈、甚至是一只搭在枕边的手,皮肤都泛着一种极其刺眼的、极度不正常的绯红,与他记忆中林平时白皙的肤色形成了令人心悸的对比。他的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形成一个痛苦的结,仿佛正被无形的噩梦死死扼住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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