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苍雷疾驰(2/2)

德米特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焦躁幼兽,在床边狭窄的空间里来回踱步,脚步杂乱而沉重。他一次又一次地伸手去探林滚烫得吓人的额头,那灼人的温度让他每一次触碰都像被烙铁烫到一样缩回手。

他的目光不断绝望地瞟向紧闭的房门,嘴里无意识地喃喃自语:“怎么还不来…奥瑟你这个笨蛋到底找到没有…林…你千万别吓我啊…”

就在他的焦虑达到,几乎要不顾一切自己冲出去的时候——

“砰!!!”

宿舍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从外面撞开,重重砸在墙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德米特被吓得猛地一哆嗦,惊喜交加地抬头望去,却瞬间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只见门口,奥瑟小小的身影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得像一张透明的纸,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而更让他震惊的是,奥瑟的手正死死地、几乎是拖拽般地拉着一个人——正是他们苦苦等待的乌娜老师!

那位身材格外娇小、拥有一头纯净翡翠般长发和一双敏锐猫耳的校医,此刻似乎还没完全从被强行“拖运”的状态中回过神来,脸上惯常的那抹慵懒玩味的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罕见的错愕,但她翠绿的眼眸中已经迅速凝聚起了专业的锐利光芒。

“老、老师!快!他…他…”奥瑟上气不接下气,眼泪彻底决堤,混合着汗水滑落,他指着床的方向,泣不成声。

德米特猛地回过神,巨大的震惊被更强烈的担忧瞬间压过,他像是看到了救世主,声音带着急切喊道:“乌娜老师!您快看看林!他烧得像块炭!怎么叫都叫不醒!”

乌娜老师迅速镇定下来。她轻轻却坚定地拍了拍奥瑟紧攥着她、几乎要痉挛的手,声音柔和却带着一种能穿透恐慌的奇异冷静,仿佛带着猫科动物特有的安抚魔力:“好了,好了,我来了,别慌,交给老师。”

她提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深色木质药剂箱,快步走到床边,动作轻盈而迅捷。这个世界的诊疗方式与地球迥异。

她没有使用任何金属仪器,而是伸出白皙纤细的手指,指尖萦绕着极其微弱的绿色光华,轻轻拨开林被冷汗彻底浸透、黏在额头的银发,将自己温凉的掌心仔细贴合在他滚烫的额头、脖颈以及手腕内侧。她微微闭上眼,长而卷翘的绿色睫毛垂下,仿佛在感知着什么无形的能量流动。

接着,她又小心地俯身,仔细审视林的眼睑和口腔,侧耳贴近他的胸膛,倾听那急促而浑浊、仿佛拉风箱般的呼吸声。每一个动作都专注而沉稳。

奥瑟和德米特死死屏住呼吸,仿佛两尊凝固的雕像,两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乌娜老师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和表情变化。奥瑟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蓝色的眼眸里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和卑微的祈求,仿佛在等待最终的审判。

时间仿佛过去了无比漫长的一刻。

终于,乌娜老师微微蹙起的秀眉缓缓舒展开,她睁开眼,转过头,对着两个紧张到快要窒息的孩子露出了一个安抚的、让人心安的笑容。

“好了,两个小勇士,别把脸绷得这么紧,没事了。”她的语气轻松了些,试图缓解凝重的气氛,“小林同学这是得了‘风冷病’,邪寒入侵,所以才会高热不退。”(类似于现代的重症恶性流感)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看到两个孩子刚刚放松一丝的脸色瞬间又变得惨白,尤其是奥瑟,眼泪又开始大颗大颗无声地滚落,她才语气一转,用充满自信的口吻继续说道:“嗯,如果发现得再晚一些,持续高热下去,可能连脑子都保不住 ,甚至更麻烦……”

“老师——!”奥瑟听到这里,再也无法抑制,带着撕心裂肺般的哭腔猛地扑上前一步,哀求道,“求求您!救救他!无论怎么样都要救他!求您了!”他小小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和后怕而剧烈颤抖,仿佛秋风中的落叶。

乌娜老师看着奥瑟这副肝肠寸断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怜爱。

她转过身——她的身高甚至只比奥瑟略高一点——温柔地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奥瑟柔软汗湿的金发,声音放得极柔极缓,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放心,小奥瑟。看着我。这里可是星之庭院,汇聚着大陆顶尖的魔法与智慧。这种病虽然来得凶猛,但在老师这里,还算不上什么大事。我向你保证,他很快就会活蹦乱跳的,好吗?”

这句承诺如同温暖的阳光,瞬间穿透了奥瑟和德米特心中冰冷的恐惧坚冰。奥瑟用力地、抽噎着点头,泪水却流得更凶,但这一次,是带着希望的泪水。

乌娜老师转身打开她的药剂箱。里面并非整齐的瓶罐,而像是微缩的神秘花园:水晶瓶中荡漾着不同色泽的液体,有的幽蓝如深夜寒潭,有的翠绿如初生嫩叶,有的赤红如熔岩;一旁的水晶格里放着研磨好的各色奇异粉末,闪烁着星尘般的光泽;还有几株被封存在透明琉璃中的奇异植物,生机盎然。

她的动作快得令人眼花缭乱,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美感和精准。纤纤玉指拈起一个小小的透明晶石量杯,精准地取了几滴仿佛蕴含极寒的幽蓝色液体,倒入一个黑色的坩埚中;又加入一撮闪烁着微光的银色粉末;接着是一种粘稠的、如同融化的翡翠般的基液…

她的指尖偶尔掠过坩埚,一丝微弱的绿色魔力注入其中,里面的液体便开始自行旋转、混合,发出轻微的“咕嘟”声,颜色变幻不定。

很快,一罐看着就极其惨烈、黑漆漆如同深渊淤泥、还在不断咕嘟咕嘟冒着诡异气泡的药剂,在她手中配制完成。那颜色黑得纯粹,气味更是难以形容的古怪刺鼻,让旁观的德米特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胃里一阵翻腾,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

“来,帮个忙,扶他起来一点。”乌娜老师示意。

德米特强忍着不适,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托起林滚烫而无力的上半身,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奥瑟则紧张地凑到床边,眼睛死死盯着那碗可怕的药汁。

乌娜老师用一个小巧的勺子,极其耐心地、一点点地将那碗光是看着就让人望而生畏的黑色药剂喂进林的嘴里。即使是在深度昏迷中,林的身体似乎也本能地抗拒这极致苦涩的味道,眉头死死皱紧,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呜咽,下意识地扭头躲避。

“乖,喝下去,喝下去病就好了…”乌娜老师像哄着最幼小的孩子,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但喂药的动作却稳定而坚持,不容丝毫退缩。

喂药的过程漫长而煎熬。当最后一滴漆黑的药液终于被喂了进去,在场的三个人都不约而同地长长舒了一口气。

奇迹般的药效几乎立竿见影。并没有等太久,林那原本急促得令人心焦、仿佛拉破风箱般的呼吸声,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平稳、悠长、深沉了许多。

脸上那层骇人的、不正常的鲜艳潮红,虽然仍未完全褪去,但已然明显消退,显露出底下疲惫的苍白。紧蹙的眉头也稍稍舒展,整个人似乎从那种极致的痛苦挣扎中,陷入了一种更深沉、更平稳的休眠状态。

“好了,”乌娜老师将空碗放下,轻轻吐出一口气,擦了擦手,“药力化开了,让他好好睡一觉,等汗发出来,热度就能彻底退下去了,就会逐渐好起来的 。”

亲眼看到林的状况显着好转,奥瑟一直紧绷到极致、几乎要断裂的神经终于猛地松弛下来,小小的身体晃了两下,虚脱般地向后踉跄一步,差点直接软倒在地。德米特也感觉双腿发软,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然而,床上的林依旧双眼紧闭,陷入深深的沉睡之中,还没有苏醒的迹象。这场突如其来的疾病,似乎抽干了他所有的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