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病榻旁的守护(2/2)

维罗妮卡被老师突然的摸头杀弄得愣在原地,耳朵尖敏感地抖了抖,一股奇异的感觉掠过心头。但听到林“已经服药”、“没事了”的确切消息,她心里那块自从听说他生病后就一直悬着、沉甸甸的大石头,总算“咚”地一声落了地,紧绷的肩膀也不自觉地松弛下来,暗暗松了一口气。

等老师的脚步声远去,她立刻像是重启了某种程序一般,迅速重新绷起脸,挺直腰板,努力恢复那副矜持而傲娇的大小姐仪态,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担忧和松懈从未发生过。

她迈着看似优雅从容、实则比平时稍快一点的步子走进林的宿舍,目光先是快速扫过床上昏睡的林,然后才像是刚刚发现似的,落在床边的奥瑟和德米特身上,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带着点嫌弃意味的冷哼。

“所以,”她抱着手臂,下巴微抬,用一副“真会给别人添麻烦”的语气说道,“你这个白痴到底是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的?真是笨得要命!体质这么弱 !害得本小姐还要亲自过来……嗯…查看情况!”

旁边的德米特闻言,忍不住翻了个小小的白眼,压低声音吐槽了一句:“……明明没人叫你来 ……”

维罗妮卡的耳朵极其灵敏,立刻捕捉到了这句嘀咕,一个带着杀气的眼刀瞬间甩了过去,脸颊气鼓鼓的:“德米特里安!你刚才说什么?!大声点再说一遍!”

德米特被她看得脖子一缩,立刻噤声,假装研究起地板上的纹路。

奥瑟没有参与他们之间惯常的小争执。他的全部心神依旧系在林身上,仿佛他是宇宙的中心。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一件珍宝,仔细地将林颈边的被角掖得更严实一些,确保不会有丝毫冷风钻进去惊扰到他。

然后他才抬起头,看向维罗妮卡,轻轻地、老实地摇了摇头,蓝色的眼睛里像是蒙着一层薄雾,依旧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担忧:“我们…也不知道…今天早上…像平时一样来叫他…一进来…就发现他这样了…躺在那里…浑身滚烫…叫也叫不醒…”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浓浓的后怕和一丝未散尽的哽咽,每一个字都透露出当时的惊惶无助。

就在这时,或许是乌娜老师的药剂终于完全化开,药力深入四肢百骸,驱散着顽固的病邪;或许是冥冥中感受到了朋友们围绕在身边带来的温暖与安心感。床上一直深陷昏睡、一动不动仿佛失去生息的林,喉咙里忽然发出一声极其轻微、沙哑得近乎破碎的呻吟。

他那如同蝶翼般浓密的银色睫毛艰难地颤动了几下,仿佛挣扎着要摆脱噩梦的纠缠,然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他的眼神起初是彻底涣散而迷茫的,没有焦点,像是蒙着一层厚厚的琉璃,模糊地映出天花板的轮廓,仿佛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今夕何夕。高烧和剧烈的病痛似乎抽干了他所有的精力与活力,让他看起来像一尊脆弱易碎的琉璃娃娃,只剩下虚弱的呼吸证明着他的存在。

“林!” “喂!你醒了?!”

奥瑟和德米特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动静,两人立刻惊喜地低呼出声,猛地凑了上去,两张写满关切的小脸瞬间占据了林模糊的视野。

奥瑟的眼角还清晰地残留着未干的泪痕,看到林终于睁开了眼睛,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带着浓浓的哭腔:“林!你醒了!你真的醒了!你觉得怎么样?身上还难受吗?头还痛不痛?有没有好一点?”他连珠炮似的问着,恨不得将自己所有的担忧和关怀都倾泻出来,恨不得能替他承受所有的不适。

林的大脑依旧是一片混沌,像是塞满了湿透的棉花。他下意识地就想用手臂支撑起虚软无力的身体,想要坐起来看清楚些。

但这个微小的动作立刻被奥瑟察觉了。奥瑟急急地、却又异常轻柔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按住了林的肩膀,将他稳稳地按回了柔软枕头上。

“不要起来!千万不要起来!”奥瑟的小脸上满是与他年龄不符的严肃和坚持,语气急切却充满关怀,“乌娜老师再三叮嘱过了!你现在必须好好休息!绝对不能乱动!要乖乖躺着!”

林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全身仿佛被沉重的巨石反复碾压过一般的酸软无力,每一根骨头都在隐隐作痛。脑袋里像是有一群不安分的小矮人在疯狂敲打着锣鼓,带来一阵阵钝痛和眩晕。喉咙更是干涩发痒得厉害,如同被砂纸磨过,让他忍不住低低地、压抑地咳嗽了起来:“咳…咳…”

他艰难地转动着依旧沉重的脖颈,视线缓缓地、一点点地聚焦,逐渐看清了围在床边的、两张写满了担忧和惊喜的熟悉脸庞——奥瑟和德米特。

他的目光继续移动,然后,在稍远一点的位置,他看到了那个环抱着手臂,看似一脸不屑地微微撇着头,仿佛对墙角那盆绿植产生了极大研究兴趣,实则那双紫红色的眼眸正悄悄地、飞快地、一下下地往他这边瞥来的身影——维罗妮卡。

“……我…怎么了?”林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微弱得需要仔细倾听才能捕捉,“你们……怎么…都在这里?”

他的记忆出现了大片的空白和模糊,最后的清晰印象还停留在昨晚挑灯夜读那本《世纪英雄传》的兴奋,以及今早醒来时那阵可怕的天旋地转、深入骨髓的冰冷和无力感。

奥瑟见他意识恢复,连忙凑得更近,用尽可能简洁清晰的语言,放慢语速向他解释:“你生病了…是很厉害的风冷病…发了好高好高的烧…晕过去了…怎么叫都叫不醒…我们吓坏了…赶紧去找了乌娜老师…老师给你喂了很苦很黑的药…然后你就慢慢好一点了…”

旁边的德米特也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带着点抱怨又带着点如释重负的语气说道:“就是啊!你小子突然就倒下了,怎么叫都没反应,浑身烫得跟火炉一样,真是吓死我们了!还以为你……”后面那些不吉利的猜测他没有说出口,但那双眼睛里流露出的后怕清晰可见。

林的视线缓缓移动,最后再次落在了房间另一侧的维罗妮卡身上。只见大小姐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越发明显地扭过头去,只留给他一个线条优美的侧脸和微微泛红的耳根,仿佛打定主意不肯与他对视,姿态傲娇无比。

尽管身体依旧被难言的酸软和虚弱包裹着,喉咙干痛,头脑也昏沉不清,但看着床边朋友们毫不掩饰的担忧脸庞,甚至还有那个别扭的大小姐看似不情不愿、实则悄然出现的身影,林那因为生病而变得冰冷的心房深处,不由得悄然涌起一股细微却真实的暖流。这股暖流缓缓扩散,勉强驱散了些许盘踞在体内的病中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