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六边形的战士(1/2)
德米特脸上那层因被撞破秘密而强撑起来的羞窘红色,在林了然的目光注视下,如同退潮般缓缓消散,显露出底下真实的疲惫与失落。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力气,肩膀微微垮塌,深深地、沉重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清晰。
“唉……算了,看到了就看到了吧……”他低下头,用鞋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一颗小石子,声音闷闷的,带着点自暴自弃的味道,“反正……这也不是什么需要藏着掖着的了不起秘密。就我这水平,也没什么值得炫耀的。”
林看着他这副垂头丧气的模样,收起了刚才那几分戏谑玩闹的心思。他走到德米特身边,并没有出言安慰,而是用肩膀不轻不重地撞了他一下,用一种带着点哥们儿义气的随意口吻问道:“所以呢?你小子到底怎么想的?干嘛白天不大大方方地来练?非得半夜三更,跟做贼似的偷偷摸摸跑到这种连鬼影子都看不到的偏僻角落来?怕我们笑话你啊?我们可不是那种人!”
德米特双手插在裤兜里,依旧低着头,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那些粗糙的木质假人上,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自嘲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我现在……其实已经练得很少了。真的。只是偶尔……偶尔心里憋得特别难受,烦躁得睡不着觉的时候,才会偷偷跑过来,对着这些不会说话、也不会嘲笑我的木头家伙发泄一下。砍砍它们,心里好像就能稍微舒服一点。”
林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的情绪,故意挑起眉毛,用夸张的、恍然大悟般的语气猜测道:“哦——?不会吧?难道是因为今天被奥瑟那孩子突然发火训了一顿,所以心情不好,玻璃心碎了跑来发泄?”
“才不是呢!”这话果然戳中了德米特,他立刻抬起头反驳,脸上浮现出被小看和误解的恼怒,“我才没那么小气!奥瑟说得对,当时我们确实太吵了,影响你休息……而且,说真的,”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 一些歉意,“之前用水球偷袭,害得你生病发烧那么严重……确实是我不对,我……”
林没等他说完,就无所谓地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轻松地将这件事翻篇:“安啦安啦,都过去的事了,我这不是已经活蹦乱跳了吗?再说了,后来维罗妮卡砸我那一下可比你狠多了,我还没找她算账呢。”
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开,切入正题,“所以,别扯开话题。到底是什么天大的事,能让我们莱茵哈特家未来的剑圣大人烦躁到需要半夜跑来砍木头?说来听听?”
德米特被他这么一问,像是被触及了心事。他深吸了一口夜晚清冽却略带寒意的空气,又缓缓地、重重地吐出,仿佛想把积压在胸口的那些郁闷和无奈也一并呼出。他有些烦躁地来回踱了两步,手指插入他那头蓝色的短发中,用力地挠了挠。
“林,你……大概也知道一点吧?就是我家里的那点情况。”他开口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重和无奈。
林点了点头,顺势靠在旁边一个还算完好的假人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嗯,或多或少听你提过几句。剑圣世家,名头听起来是挺帅的,威风凛凛。不过想想也知道,这种传承悠久的大家族,规矩肯定多得要死,压力也小不了。活在那种光环底下,不容易吧?”
“何止是不容易……”德米特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轻轻触摸着右脸上那道淡淡的、却仿佛刻印着某些往事的疤痕,“就是……之前我们不是一起去参加了那只狐狸……呃,就是维罗妮卡家举办的那场舞会吗?后来,我父亲维克托,特意把我姐姐塞西莉亚叫过去,非常详细地询问了舞会上的情况……”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嘴唇抿了抿,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只是语速放缓了许多:“我姐那个人,你知道的,性格就像她的剑一样笔直,从来不会撒谎,也不会添油加醋。她就把事情的经过……包括我后来看不下去,上去帮维罗妮卡解围的那部分,都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地告诉我父亲了。”
林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用眼神示意他自己在听,让他继续说下去。
德米特又烦躁地挠了挠头,语气变得更加低落,甚至带上了一点习以为常的自嘲:“然后……你懂的。之后我爸没两天就把我叫回去到书房,关起门来,又是一通……嗯,熟悉的训斥。”
他模仿着父亲可能有的严厉口吻,“说什么‘多管闲事’、‘给你创造机会都不懂得把握’、‘明明可以借此和伊格尼斯家拉近关系却被你搞砸了’、‘一次又一次地让我失望’……诸如此类的话,翻来覆去,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他的叙述里并没有太多的愤怒和激烈,反而更像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习惯性的麻木,仿佛已经接受了这就是他与父亲之间固有的、无法改变的相处模式。
但他很快又抬高了音量,像是突然被注入了些许活力,想要为自己,也为姐姐辩解几句:“但这真的不能怪我姐!她只是实话实说而已!而且……说心里话,我也不后悔!就算再重来一次,看到维罗妮卡当时那种快要崩溃的样子,我还是会上去的!林你也知道,她平时虽然嚣张得像只炸毛的狐狸,但那时候……”
他挥了挥手,似乎觉得描述起来太麻烦,也似乎不想再深入回忆那些细节,“总之,我就是有点……有点讨厌这种感觉。好像我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必须先考虑是不是符合‘莱茵哈特’这个姓氏的利益。就不能……就不能只是我自己想这么做吗?”
发泄完对父亲和家族压力的不满,德米特的话题很自然地又回到了剑术上。
他指了指地上那堆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木屑,又指了指那些饱经摧残却毫发无伤的结实假人,对林说道,语气里混合着自豪与更深的无奈:“你刚才也看到了……那招,就是我们剑圣家世代传承的‘莱茵剑技’。这是世界上最顶尖的剑术之一,蕴含着不可思议的力量。我的先祖,伟大的初代剑圣莱昂哈特大人,就是靠着它,与初代十二卿并肩作战,最终成功击杀了魔王巴尔。”
他的语气在提到先祖时充满了敬仰,但一回到自身,立刻就化为了浓浓的沮丧和自我怀疑:“但是……我不管怎么拼命练习,日夜不停地揣摩,就是摸不到门槛,掌握不了其中的核心精髓。就像你看到的,连最基础的、将自身能量附着于剑身都维持不住,像个笑话一样,更别说引导和发挥出它真正的威力了。
我父亲说我完全没有继承家族剑术的天赋……血脉稀薄……所以,他对我算是彻底失望了,这才把我送到星之庭院来学魔法,算是……死马当活马医,另寻一条出路吧。”
林听完他这一长串的倾诉,忍不住抬手用力挠了挠自己的头发,脸上露出一种难以置信、几乎快要无语的表情。
“不是……我说,你爸这人到底是怎么想的?”林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吐槽意味,“这就叫没天赋了?拜托!德米特同学,请你清醒一点!你才十二岁啊!还是个标准的小屁孩好不好!身体还没完全发育好呢,骨骼、肌肉、力气、身体的协调性、还有对那种玄乎的‘能量’的感知和控制能力,都还在成长阶段,远没到定型的时候呢!现在就给你下定论‘没天赋’,这不是胡闹吗?这跟农民急着拔苗助长有什么区别?你爸难道连这点最基本的常识都没有吗?”
林这一连串又快又直接、还带着地球现代思维的吐槽,像是一股清流,把德米特从那种固有的、自我否定的情绪里猛地拽了出来。他愣愣地看着林,似乎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原本郁结的心情似乎也随着这笑声疏散了不少。
“哈哈……林,没想到你这家伙,还挺会安慰人的……”德米特笑着摇了摇头,语气轻松了些。
但他很快又收敛了笑容,眼神重新变得有些复杂和现实,他需要让林明白情况的特殊性:“不过,林,你可能是不知道……我姐姐塞西莉亚……她别说等到十二岁了,她五岁,刚刚能勉强拿动一柄为她特制的小木剑的时候,就已经能像模像样地使出莱茵剑技最基础的运力技巧了。”
德米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遥远的、仿佛在讲述传奇故事般的意味:“听说她第一次正式和家里请来的资深剑术老师对练,就直接把那位老师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最后还失手……呃,也可能是故意,把老师打进了医院躺了半个月……从那以后,我父亲就再也没有给她请过任何外来的老师,全是亲自上手教导。
她今年才十六岁,已经是王都骑士团里最年轻的队长了,实力有目共睹。”
他说完,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羡慕、敬佩、以及某种程度上的释然的复杂表情:“而且你看,剑圣的位置,就像王座一样,只有一个。现在基本上已经可以说,是我姐姐塞西莉亚·莱茵哈特内定的了,板上钉钉。所以……我嘛,大概就真的没什么机会了。只能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学魔法,看看能不能在别的领域有点出息,不至于太给家族丢脸。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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