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汗水与成绩(2/2)

最终,或许是出于一丝微妙的同伴情谊(?),或许只是单纯见不得女孩子哭(尤其是哭得这么惨?),朋友们开始词不达意地试图安抚这位情绪彻底崩溃的大小姐。德米特搜肠刮肚地说着“第二名已经超级厉害了!真的!”,奥瑟小声又真诚地安慰“维罗妮卡同学下次一定可以的……”,林则按着发痛的太阳穴,无奈地有点敷衍表示“唉……别伤心了,大小姐……我只是运气好……”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维罗妮卡那决堤的泪水才勉强止住,但那双哭得红彤彤、像小兔子一样的眼睛,依旧执拗地、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林,里面充满了不甘和寻求答案的渴望。

她忽然猛地伸出手,一把紧紧抓住了林的手臂,力道之大,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脸上混合着未干的泪痕、最后的不甘和一种近乎偏执的强势请求,声音因为刚刚哭过而显得沙哑:

“你……你告诉我!林!你老实告诉我!我到底哪里不如你?!为什么我会输给你?!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你告诉我啊!”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得到答案誓不罢休的决绝。

林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和追问搞得莫名其妙,手臂被掐得生疼,他试图挣脱,却发现这位大小姐此刻的力气大得惊人。

“这个……我说大小姐,我真的不知道啊……成绩单上又没写评委评语……”林试图讲道理,感到无比头痛。

但维罗妮卡显然不听这套。她固执地抓着林,仿佛他是唯一的救命稻草。林被她缠得实在没了办法,眼看围观的人有增多的趋势,只好长长叹了一口气,认命般地拿起被扔在一旁的两份试卷——他的和她的。

他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银灰色的眼眸迅速变得专注而锐利。他运用起他那远超常人的分析和洞察能力,目光如同精准的刻刀,快速地在两份试卷上扫描、对比。

很快,他指出了维罗妮卡在某个复杂魔法模型构建上的思维定式——她过于遵循教科书上的经典范式,缺乏了一点变通的灵性;他又点出了她在某个低阶咒语连续施放时,魔力输出的转换效率存在一个微小的、可以优化的瑕疵——她追求了威力,却稍稍忽略了对自身魔力更经济的运用。

这些问题,对于同样是天才的维罗妮卡而言,并非不会,更不是错误,只是不够极致,不够完美。或者说,她的思维模式里,缺乏了林那种天生自带……的、跳出一切框架束缚、纯粹追求最优解与最高效率的冰冷逻辑。

林尽量收敛起平时那副玩笑的模样,用尽可能清晰、易于理解的方式,耐心地向她解释这些细微的差距所在。他没有炫耀,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

维罗妮卡一开始还梗着脖子,脸上写满了不服气,但听着听着,她那激动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表情从不甘转变为专注的倾听,然后是陷入深思,最终,那双还泛着红晕的眼睛里猛地亮起恍然大悟的光芒,仿佛拨云见日!

她抓着他胳膊的手,不知不觉间松开了力道。

她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回自己的试卷上,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林刚才指出的那几个地方,久久没有说话,完全沉浸在了某种顿悟的思绪里。

林这才得以悄悄抽回自己已经被掐出红印的手臂,长长地、彻底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耗尽心神的高强度 boss 战,内心一片疲惫的荒芜:‘我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滔天孽障,这辈子要在这里给一个情绪极其不稳定的炸毛大小姐当免费家教、心理辅导员兼出气筒啊……苍天呐……’

就在林以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终于彻底平息,揉着胳膊准备招呼奥瑟和德米特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时,那个原本低着头、看似已经平静下来的红色身影,却突然又动了。

准备转身离开的维罗妮卡停住了脚步。她没有立刻回头,沉默了几秒,声音有些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和……或许是期待?轻轻地飘了过来:

“喂……林。”

林的身形一僵,心里拉响一级警报,有气无力地应道:“……又干嘛?我的大小姐?分数也帮你分析了,哭也陪你哭了,还有何指教?”

“……以后……”她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又清晰地足够让林听到,“……我如果……还有不懂的地方……还能……再来找你……商量吗?”

林闻言,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就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再次深深地叹了口气,抬起手用力揉了揉发痛的眉心,感觉自己的耐心正在接受前所未有的考验。

“……找我商量,不是不可以。”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点,“但是……”他顿了顿,转过身,看着维罗妮卡那显得有些单薄的背影,提出了一个在他看来最基本不过的条件,“——除非你以后对我态度能友好一点。整天不是像被踩了尾巴一样炸毛,就是像看杀父仇人一样瞪我,偶尔还要上手掐人……我说大小姐,就算我脾气再好,也经不起你这么折腾啊。谁受得了啊?”

维罗妮卡的背影微微僵硬了一下。她慢慢地转过身来,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和哭过的红晕,表情复杂极了,那是一种混合着倔强、尴尬、还有一丝……自我怀疑的神情。她避开了林的目光,眼神飘向一旁的地面,声音细若蚊蚋,几乎让人听不清:

“我的脾气……真的……有那么差吗?”

林看着她这副难得流露出的、近乎脆弱又别别扭扭的模样,原本那点不耐烦忽然就散了不少。他忍不住又露出了那个惯有的、在维罗妮卡看来总是带着点戏谑和欠揍意味的灿烂笑容,然后非常肯定地、用力地点了一下头,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清晰无比、不容置疑的单音:

“嗯!”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迎接新一轮暴风骤雨的准备——比如大小姐再次炸毛,或者直接给他一记火焰魔法。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维罗妮卡并没有立刻发作。

她像是被这个简单又直接的肯定回答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和气势,肩膀微微垮了下来,那双总是精神抖擞竖起的狐狸耳朵也仿佛无形地耷拉了下去。她别扭地绞着自己的手指,目光依旧躲闪着,脸颊绯红,用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音量,含糊又艰难地嘟囔道:

“我……我知道了……我也不是……不是故意要那样的……”

林彻底愣住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位一点就着、蛮横骄纵的大小姐,居然……承认了?还……道歉了?(虽然听起来更像辩解)

这突如其来的坦诚(哪怕是别别扭扭的坦诚)反而让林有点不知所措,他原本准备好的那些调侃的话一下子都堵在了喉咙口。他摸了摸鼻子,语气不由自主地缓和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安慰?

“知、知道了就好了嘛。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顿了顿,试图让气氛轻松一点,开玩笑道:“不过,被我这个比你还小的人当面教训脾气差,是不是感觉特别没面子?哈哈。”

他本意只是想缓和一下这有点尴尬的气氛,却万万没想到,这句话像是触发了某个更加强烈的开关!

维罗妮卡猛地抬起头,脸上之前所有的复杂情绪——委屈、不甘、别扭、尴尬——瞬间被一种极度震惊和难以置信的表情所取代!她的红色眼眸瞪得溜圆,瞳孔都放大了,仿佛听到了什么绝对不可能的天方夜谭!

“比、比我小?!”她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尖锐得几乎破音,充满了荒谬感,“你、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多少岁?!你怎么可能比我小?!”

林被她这过于激烈的反应搞得彻底懵了,银灰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大大的问号,下意识地、老实地回答:“呃?哦,好像是一直没正式跟你说过?我十岁啊。这有什么问题吗?德米特和奥瑟都知道啊。”他指了指旁边的两人。

“十、十岁?!!”维罗妮卡像是被一道真正的落雷直击天灵盖,整个人彻底石化在了原地,仿佛变成了一尊美丽的雕塑。她难以置信地伸出手指,颤抖着指向林,又比划了一下林的身高(确实比她稍微高出一点点,不算上她耳朵的话),然后再比划了一下自己的,声音都带上了颤音,“可、可是你的身高……你看起来……你说话做事……你、你……”她已经语无伦次,完全无法组织起有效的语言。

林看着她震惊到仿佛世界观崩塌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习惯性地又想开启臭屁模式,他笑了笑,用一副“这很正常”的语气轻松地说道:“长得高一点不是很正常嘛?毕竟我这么帅,天赋异禀,发育得好点也合理啊。”

但此刻的维罗妮卡,大脑已经完全处理不了任何玩笑话了。她的脑海里只剩下“十岁”这两个字在疯狂回荡、撞击,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十岁?

他只有十岁?

比自己整整小了两岁?

一个十岁的孩子,魔法测试赢了自己这个伊格尼斯家的天才?剑术好像也懂不少(虽然不想承认)?脑子还聪明得可怕,能一眼看穿自己的问题?之前还那么帮了自己 ……自己居然一直在跟一个比自己小的孩子较劲?还因为他考了第一而气得大哭大闹?!

这巨大的、荒谬的信息量如同海啸般冲击着维罗妮卡认知的堤坝,让她整个人都晕乎乎的,眼前甚至有些发黑。她张了张嘴,粉嫩的嘴唇开合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音都发不出来,所有的言语都卡在了喉咙深处。

最后,她只是用一种梦游般的、极其迷茫和混乱的眼神,深深地看了林一眼(那眼神复杂到林都无法解读),然后又缓缓地、呆滞地看向旁边那个只有十一岁但魔法拿了第三、安安静静的奥瑟,再瞥向一旁那个一脸“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德米特……

她感觉自己仿佛闯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眼神空洞,脚步虚浮,一步一顿、晃晃悠悠地转身离开了,甚至连最基本的告别礼仪都忘得一干二净,就那么失魂落魄地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林看着她那仿佛遭受了重大打击、几乎同手同脚离开的背影,伸出手指挠了挠脸颊,最终也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感叹了一句:

“唉,那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