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绝境王城的初现(1/2)

当第一缕微弱的天光,挣扎着穿透那厚重得令人窒息的铅灰色云层,勉强映照在塞拉斯菲尔荒凉的山脚下时,林在一片混沌的寒意与半梦半醒的朦胧间,艰难地睁开了双眼。

帐篷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的气息——夜晚残留的、渗入骨髓的湿冷,泥土的腥味,还有身旁德米特身上传来的、淡淡的少年汗味,以及奥瑟发间隐约的、类似阳光晒过青草的干净气息。

即使将自己紧紧裹在并不算厚实的睡袋里,那从地面丝丝缕缕渗透上来的寒意,依旧像狡猾的蛇,寻着缝隙钻入,缠绕在他的背脊和四肢,带来一阵阵僵硬的酸痛。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昨晚精心维持的火堆尚未完全熄灭,几块焦黑的木炭深处,依旧固执地闪烁着暗红色的光点,如同垂死星辰最后的心跳,顽强地散发着微弱却至关重要的热量,勉强对抗着帐篷外无孔不入的寒冷。

林眨了眨干涩的眼睛,长长的银色睫毛上仿佛都凝结了一层细微的霜气。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这一夜睡得极其不安稳。前半夜,德米特虽然被他用棉布条塞住了嘴巴,遏制了那雷鸣般的呼噜,但睡相依旧豪放不羁,拳打脚踢,好几次差点把腿架到他的脖子上。

后半夜,万籁俱寂中,帐篷外却总传来一些难以分辨的细微声响,有时是枯枝被风吹断的“咔嚓”声,有时又像是某种小动物快速跑过落叶的“沙沙”声,更有时,只是那仿佛永无止境的、呜咽般的风声,刮过废墟的残垣断壁,带来一种空灵而诡异的回响,搅得他心神不宁,难以深眠。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感觉睡眠像是被偷走了一般,头脑昏沉,眼皮沉重。他侧过身,先是推了推旁边睡得四仰八叉、嘴角甚至挂着一丝可疑晶莹的德米特。

“德米特,起来了。”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沙哑和倦意。

德米特只是含糊地“唔”了一声,像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翻了个身,把后脑勺对着他,完全没有要醒的意思。

林无奈,只好转向另一边。奥瑟蜷缩在睡袋里,只露出一个小小的、金色的脑袋,白皙的脸颊在睡梦中透着健康的粉红,呼吸均匀而绵长,像只毫无防备的小动物。林的目光柔和下来,伸手轻轻摇了摇他的肩膀,动作比对待德米特时轻柔了无数倍。

“奥瑟,天亮了。”

奥瑟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那双湛蓝色的眼眸初时还带着迷蒙的水汽,像笼罩着晨雾的湖泊,但很快便清晰起来。他没有丝毫赖床的意思,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小声应了一句“嗯”,便开始默默地、动作利落地整理起自己的睡袋,没有丝毫怨言。

看着奥瑟懂事的样子,林心里稍稍安慰了一些。他再次尝试叫醒德米特,这次加大了力度,几乎是把这家伙从睡袋里往外拖。

“起来了!德米特!再不起来我们就把你丢在这儿喂幽灵了!”他半真半假地威胁道。

“幽灵?什么幽灵?!”德米特猛地一个激灵,总算彻底清醒过来,揉着惺忪的睡眼,茫然地四处张望,那副样子看起来又滑稽又有点可怜。

林不再管他,自己先钻出了帐篷。刹那间,冰冷潮湿的空气如同冰水般泼面而来,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剧烈的寒颤,残存的最后一点睡意被彻底驱散。他用力伸展了一下僵硬的身体,骨骼发出细微的“嘎达”声,仿佛一台许久未用的生锈机器。

他抬起头,望向那片永恒不变的、令人压抑的灰色天空,然后目光转向旁边那个属于维罗妮卡的、相对小巧精致的帐篷——它静静地立在那里,篷布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门帘紧闭,里面毫无声息,仿佛里面的人已经与这片死寂之地融为了一体。

“果然……”林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这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他踩着脚下潮湿、有些泥泞的地面,走到那个小帐篷前,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厚实的篷布,发出“噗噗”的闷响。

“大小姐!起床了!”他提高了音量,试图穿透那层隔音似乎还不错的布料,“太阳都……呃……”他习惯性地想说“太阳晒屁股了”,但抬头看了看那密不透风、连太阳影子都找不到的厚重云层,只好悻悻地改口,“……天都亮了!该起来活动活动了!”

帐篷里依旧是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

林等了一会儿,侧耳倾听了片刻,里面似乎只有一种极其平稳、悠长的呼吸节奏,显示着里面的人正沉浸在深沉的睡眠中。他无奈地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感觉宿醉般的头痛又开始隐隐发作。

他凑近门帘,用带着点恶作剧意味的语气,故意压低声音说道:“喂,大小姐,爱不起来 ,我可要进来亲自‘请’你起床了啊?事先声明,我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到时候万一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你可别怪我没事先提醒你。”

帐篷里依旧没有任何回应,仿佛他的威胁只是吹过废墟的一阵微风。

林撇了撇嘴,不再犹豫。他伸手找到门帘的拉链,“唰”的一声,干净利落地将其拉开,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脑袋探了进去。

帐篷内部的空间比他们的要小一些,但布置得相对“讲究”。地上铺着更厚实的防潮垫,睡袋看起来也更为蓬松保暖。而此刻,这相对舒适的空间里,维罗妮卡正以一种极其经典的、属于怕冷生物的姿势沉睡着——她整个人,连同脑袋,几乎完全缩在了那个看起来就很暖和的睡袋里,将自己裹成了一个严严实实、密不透风的、带着伊格尼斯家徽记的红色“巨茧”。

只有一条毛茸茸的、火红色的狐狸尾巴,和那对同样毛茸茸、此刻正无精打采地紧贴着睡袋表面、随着她平稳呼吸微微起伏的狐狸耳朵,倔强地露在外面,成为了这“茧”与外界唯一的联系。

“果然是狐狸,这么怕冷……”林看着这副景象,忍不住小声吐槽,嘴角勾起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看这架势,裹得跟要冬眠似的……”他当然知道狐狸并不冬眠,但眼前维罗妮卡这副恨不得与世隔绝、追求极致温暖的姿态,实在与那些准备度过漫长寒冬的小动物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对近在咫尺的、看起来异常柔软蓬松的狐狸耳朵吸引了。那耳朵的轮廓优美,内侧是更浅的、近乎白色的绒毛,外侧则是与她发色一致的火红,此刻正因为主人的深度睡眠而完全放松,软软地耷拉着,偶尔还会因为外界细微的动静或她自身的梦境而极其轻微地抖动一下。

说实话,自从认识这位大小姐以来,他对这对看起来手感就极佳的毛茸茸耳朵,早就存了那么点“不敬”的遐想,此刻它们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他的视线下,指尖甚至不受控制地传来一阵想要触摸的痒意。

(这狐狸耳朵……摸起来会是什么感觉?应该……很软吧?)

这个念头极具诱惑力,像魔鬼的低语在他脑海中盘旋。但仅存的理智(以及对维罗妮卡那堪比火山爆发的起床气的深刻认知和过往惨痛教训)最终还是占据了上风。他深深地、几乎是痛心疾首地叹了一口气,强行按捺住了那个诱人却极度危险的冲动。

他伸出手,选择了最稳妥、最不会引起误会的方式——隔着那厚实的睡袋布料,轻轻拍了拍维罗妮卡缩成一团的肩膀区域。

“起来了,喂!维罗妮卡!”他的声音带着催促,“再不起来,太阳……呃,天色都要过了!”他顿了顿,想起了昨晚有效的威胁,故意压低了声音,带上了一丝恐吓的意味,“你要是再赖着不动,我可真上手抓你耳朵了哦?听说狐狸耳朵都很敏感……”

睡袋里的“红色巨茧”似乎被外界的干扰和这隐含威胁的话语触动,先是极其轻微地蠕动了一下,仿佛里面的生物正在不情愿地调整姿势。接着,从睡袋深处,传来一声模糊不清、拖着长长尾音、充满了被打扰的不悦和浓浓睡意的呻吟:

“嗯……?”

这声呻吟仿佛是一个信号。随后,睡袋的开口处,开始了一场异常艰难缓慢的“拉锯战”。先是几缕凌乱的火红色发丝钻了出来,接着,开口被一只从里面伸出的、白皙的手艰难地扒开了一条更大的缝隙。维罗妮卡的脑袋,终于慢吞吞地、极其不情愿地探出了一半。

她那一头原本应该柔顺亮泽的红发,此刻睡得乱七八糟,如同被狂风肆虐过的鸟窝,几缕发丝甚至顽固地翘着,黏在她光洁的额角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她的眼睛半眯着,长长的睫毛上似乎还挂着因温暖差而产生的细小水珠,眼白部分布满了睡眠不足的血丝,眼神涣散而迷茫,显然还沉浸在深度睡眠的余韵中,未能完全清醒。

她迷迷糊糊地、努力聚焦着视线,看向打扰她安宁的罪魁祸首。当林那张带着无奈苦笑的、银发灰瞳的脸庞清晰地映入她朦胧的视野时,她紫红色的瞳孔先是茫然地定住了几秒,仿佛在识别这个闯入者的身份。随即,那茫然的迷雾迅速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迅速凝聚起来的、显而易见的恼怒和被冒犯的羞愤,甚至隐隐带着一丝杀意。

若是在平时,在她的宅邸或者学院的任何地方,有哪个不长眼的雄性生物敢如此放肆地闯入她的私人领域,还在她沉睡时近距离窥视,她早就毫不犹豫地一脚踹过去,或者直接一个火球术糊对方脸上了。

但此刻,在这荒郊野岭,极度的困倦、尚未驱散的寒意以及糟糕的睡眠质量,如同沉重的枷锁,削弱了她绝大部分的战斗力和反应速度。她只是用沙哑的、带着浓重鼻音和起床后特有黏连感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充满怨恨的字:

“去……死……”

仿佛说出这两个字已经耗尽了她此刻所有的力气和勇气。话音刚落,她就像一只受惊的蜗牛,脑袋猛地一缩,以比探出来时快得多的速度,“嗖”地一下重新钻回了那个温暖安全的睡袋堡垒里,甚至还非常刻意地、用力地将睡袋的开口处重新掖紧、压实,做出了一个彻底隔绝外界一切干扰(尤其是某个银发混蛋)的姿态。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