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无魔者与恶灵的真相2（2/2）

“魔力，对于这个世界的绝大多数生命而言，并不仅仅是施展魔法的能量。它更是一种来自世界本源融入生命本质的‘庇护’。这层由魔力构成的、无形的屏障，能隔绝另一世界死者的侵蚀与窥探。它是生命之火得以延续的保障 。”

她的话语如同冰冷的解剖刀，一层层剥开林身体的特异性。

“而对于我们这些……被束缚在生死夹缝之间，永恒徘徊，渴望重回生者世界的死者来说……”

莉莉薇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林的皮肤、血肉，直视着他那毫无魔力庇护的内在本质，语气中带上了一种混合着惊叹与悲哀的复杂情绪。

“而对于我们这些徘徊在生死之间的死者来说……你的身体，没有这层庇护，就像是一座完全不设防的、充满了生命气息的……完美城池！是让我们能够‘重回生者世界’的……最完美的容器！就像是黑暗中最明亮的灯塔……”

“！”

林瞬间感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意，混合着巨大的荒谬感和冰冷的恐惧，如同极地的暴风雪，从脚底板猛地窜起，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将他每一寸血液都冻结！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但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已经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指关节捏得发白。他死死地盯着莉莉薇，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莉莉薇看着他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庞和那双写满了震惊与难以接受的银灰色眼眸，眼中闪过一丝深切的不忍和一种积累了数千年、早已融入灵魂的悲伤。那悲伤如此浓重，仿佛化为了实质的雾气，萦绕在她半透明的身体周围。

“大家……”她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而缥缈，仿佛来自一个极其遥远、充满回音的悲伤之地，“以前……这座辉煌的王城里……曾经生活着好几百人的大家……灾难降临之后……他们……他们全都……”

她的声音哽咽了，半透明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仿佛那些早已逝去的痛苦再次将她淹没。

“全都……全都变成了绝境王城里游荡的、疯狂的恶灵……”

她抬起那只半透明的手，仿佛想要隔空触摸那些早已消散在时光中的熟悉面孔，指尖却在空气中徒劳地划过，最终无力地垂下。

“漫长的时光，无尽的痛苦，整个王城……在某种意义上，已经成为了恶灵本身……一个巨大而痛苦的聚合体……”

她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林身上，那目光中充满了后怕、庆幸，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极其复杂的情绪，仿佛在看一个既珍贵又无比危险的存在。

“恐怕……从你踏上王城楼梯的第一步开始……整个王城，以及被困在这里的‘大家’……就发疯似的盯上了你……那种渴望，那种疯狂……比以往盯上其他任何误入此地的旅人……都要强烈得多！恐怖得多！”

莉莉薇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失落和深切的悲伤，她低下头，仿佛不敢再看林的眼睛，用轻得几乎要消散在空气中的声音说道：

“如果昨晚……你和你的朋友们……能够果断地、彻底地离开塞拉斯菲尔这片被诅咒的土地……或许……后面这些事情，就都不会发生了……”

听到莉莉薇这番抽丝剥茧、直指核心的解释，林彻底怔住了，如同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

他恍惚地、机械地低下头，怔怔地看着自己这双属于一个十岁男孩的、看起来与常人无异的手。这双手，曾经在精灵部落求生，曾经在卡伦王国保护奥瑟，曾经在圣罗德尔学院描绘图案、施展魔法……然而此刻，在他眼中，这双手却变得无比陌生、冰冷，甚至……可怕。

原来……这一切诡异事件的根源，这所有灾难的源头，并非这座王城本身有多么邪恶，也并非那些恶灵有多么强大……

原来……是他自己！

是他这具与众不同的、被视为“完美容器”的“无魔者”身体，像黑暗中最明亮的灯塔，像献给饥渴野兽最鲜美的血食，主动吸引了整个绝境王城那积累了数千年的恶意与贪婪！

原来……是他，这个行走的“灾厄之源”，将奥瑟、德米特和维罗妮卡他们也一同拖入了这未知的危险漩涡！他们现在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很可能正是因为受到了他的牵连！

原来……他昨晚在相对安全的营地里遭遇的那个真实到令人战栗的断头噩梦，以及醒来后就诡异地出现在这座王城核心的现状，根本不是什么偶然或意外，而是王城恶灵们跨越了物理距离，对他这具“完美容器”进行的、成功的侵蚀与捕获！

一种混合着滔天自责、巨大荒谬感、冰冷刺骨的恐惧，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明悟的情绪，如同最深沉的冰海寒潮，瞬间淹没了他，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陷入了一种超乎常理的、近乎死寂的冷静之中。但这冷静的表象之下，是他灵魂深处正在疯狂翻涌、咆哮、几近崩溃的惊涛骇浪！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一只手，用手掌死死地撑住自己仿佛有千斤重的额头，手指深深地、用力地插入了那柔软的银色发丝之中，几乎要揪下几缕。他紧紧地闭上了双眼，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一切，就能逃避这个残酷到令人无法接受的真相。

一声极轻的、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灵魂深处挤压出来的、充满了无尽苦涩、自嘲与绝望的叹息，如同破碎的羽毛，颤抖着从他苍白的唇边溢出：

“我……我这个……怪物……”

他终于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为何西奥多教授和阿尔斯戈蒂亚院长会对他的“无魔者”身份如此讳莫如深，如此警惕，甚至流露出杀意。“无魔者”，在这个魔力充盈、规则既定的世界，或许本身就是一个不该存在的错误，一个行走的、会吸引一切黑暗与不幸的……活体灾难。

莉莉薇看着他这副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充满了自我厌弃的脆弱模样，眼中充满了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怜悯和一种极其复杂难言的情感。她知道，自己刚才所说的，或许仅仅只是那庞大而黑暗的冰山，浮出水面的第一角。

还有更多、更残酷、更令人心碎的真相，如同隐藏在深海下的巨大冰体，尚未显露。而揭示它们，可能需要更大的勇气，也可能带来更彻底的毁灭。

卧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林压抑的呼吸声，以及莉莉薇那无声的、充满了千年悲伤的凝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