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苏晚清的涟漪（2/2）
她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还有些许失落：“而且... 你好像离我们... 离以前的日子，越来越远了。
上次同学聚会，大家都喊你，你也说没空，现在发信息也不回，我都快以为你要跟我们断了联系了。”
“我们”，“以前”。
这两个词像一把生锈却依旧锋利的钥匙，“咔嗒” 一声，瞬间打开了林夜记忆的闸门。
那些记忆里的画面争先恐后地涌出来 —— 夏天的夜晚，他和苏晚晴还有几个同学挤在路边的烧烤摊，一边喝着冰啤酒，一边吐槽老板的方案有多离谱；冬天的周末，他们一起去图书馆复习，苏晚晴会提前带一杯热奶茶放在他的桌上；还有他刚失业那段时间，苏晚晴陪着他在街心公园走了一圈又一圈，安慰他说 “总会找到合适的工作”...
那些日子很平凡，甚至有些拮据，每天都在为工作和生活琐事烦恼，可却简单而纯粹，没有隐藏的秘密，没有未知的危险，更没有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责任。
那个时候的自己，虽然偶尔失意，却活得透明，心里没有那么多沉重的负担。可现在，那些日子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遥远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巨大的落差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瞬间将林夜淹没。
他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熟悉的苏晚晴，却感觉两人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屏障，那种孤独感比在废弃教堂里独自面对冰冷的仪器时，还要强烈，还要令人窒息。
他多么想告诉她一切 —— 告诉她自己遇到了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告诉她那个能透出微光的钥匙有多神秘，告诉她守梦人、能量监测模型和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威胁，告诉她自己心里有多害怕，有多累，还有那份必须扛起来的、沉重的责任。
他甚至想抓住她的手，像以前遇到困难时那样，从她那里汲取一点勇气。
可他不能。
他很清楚，只要他把这些话说出口，就等于把苏晚晴亲手拖进那个连他自己都看不清全貌的危险漩涡里，一旦踏进去，就可能万劫不复。
他不能这么自私，不能因为自己的脆弱，就毁掉她平静安稳的生活。
林夜用力咬了咬下唇，强迫自己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缓缓垂下眼帘，避开苏晚晴那双写满关切和疑惑的眼睛，用沉默在自己和她之间筑起更高的墙。
“真的只是工作的事，你别想太多了。” 他又重复了一遍那个苍白的谎言，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等忙完这段时间，我会主动联系你们的，到时候再一起吃饭。”
沉默在两人之间慢慢蔓延开来，像一层薄薄的冰，覆盖在空气里。
风依旧吹着，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却显得周围更加安静。
这种安静里带着一丝尴尬，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伤痛，像细密的针，轻轻扎在两个人的心上。
苏晚晴看着他明显回避的样子，看着他垂着眼帘、不肯与自己对视的姿态，眼中的担忧渐渐被一种失落和理解所取代。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却带着满满的无奈。她好像终于明白了，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不是工作压力那么简单，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是一条她无法看见，也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这条鸿沟里装满了她不知道的秘密，也装满了林夜不肯说出口的苦衷。
“好吧...” 她不再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将手中那杯还冒着热气的拿铁咖啡递到林夜面前，“看你脸色这么不好，肯定没好好吃饭，也没喝上热的东西。这个给你吧，暖暖手，也暖暖胃。”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管怎么样... 你都要照顾好自己，别把身体熬坏了。”
温热的纸杯递到林夜手中，那股暖意顺着指尖迅速蔓延到掌心，可他却感觉像是接过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手指微微发颤。
这份礼物太普通了，只是一杯随处可见的拿铁咖啡，可在此时此刻，在他经历了那么多冰冷和危险之后，这份平凡的、带着温度的善意，却显得如此珍贵，又如此沉重。
它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现在的狼狈，也照出了他曾经拥有过的温暖。
“谢谢...” 林夜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声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他只能紧紧握着那杯咖啡，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那我先回公司了，还有点工作没处理完。”
苏晚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那笑容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失落，她往后退了一步，朝着林夜挥了挥手，“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别太累了。”
说完，她转过身，沿着公园的小路慢慢离开。
米白色的大衣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她的脚步不快，背影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渐渐朝着公园门口的方向远去。
林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握着那杯还带着温度的咖啡，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的背影，看着她穿过空荡的长椅，看着她走出公园大门，看着她的身影渐渐融入路边的人流，直到再也看不见。
他站了很久，久到掌心的咖啡渐渐凉了下来，久到风把他的脸颊吹得有些发麻，心里的酸楚和无奈却一点都没散，反而像潮水般越来越汹涌，不断拍打着他心里的防线。
他忽然明白，自己这么拼命挣扎，这么小心翼翼地守护着秘密，不就是为了能让苏晚晴这样的人，继续生活在那个明亮、安全的世界里吗？这份他现在明明渴望，却又不能触碰的平凡温暖，就是他坚持下去的理由之一。
可也正是这份温暖，让他更加清楚地知道，自己选的这条路，注定要一个人走，注定要放弃很多东西。
林夜低头看着手中纸杯上模糊的咖啡店 logo，杯口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咖啡香气，热气早已散尽，只剩下冰冷的杯壁。
他轻轻叹了口气，将咖啡杯小心翼翼地放在旁边的长椅上 —— 就像在和一段再也回不去的过去，和那个简单透明的自己，郑重地告别。
然后，他转过身，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那股寒意顺着鼻腔涌入胸腔，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醒了些。
他抬手擦了擦眼角，将心里所有的柔软和脆弱，都重新压回最深处的角落，像锁箱子一样牢牢锁住。再抬眼时，他的目光又变得坚定起来，还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冰冷，仿佛刚才那个流露出脆弱的人不是他。
他朝着废弃教堂的方向走去，脚步很稳，一步一步，没有丝毫犹豫。
他知道，那些温柔的、像涟漪一样在他心里泛起的情绪，总会随着时间慢慢平息，可前面等着他的风暴，却不会因为他的犹豫而消失。那场风暴，他必须去面对，也只能由他去面对。
心中那股酸楚和无奈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烈，如同潮水般拍打着他的心房。这份可望而不可即的平凡温暖，与他正在经历的惊涛骇浪形成了尖锐而刺痛的对比。
它提醒着他，自己所挣扎和想要守护的，究竟是什么。
也让他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自己选择的这条道路，注定是孤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