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1/2)
大周南境,镇南关外三十里,丙字号哨所。
午后的阳光毒辣地炙烤着这片亚热带的丛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叶味和泥土的腥气。
知了在树梢上撕心裂肺地叫着,叫得人心烦意乱。
“我说张叔,这日头也太毒了,能把人晒脱一层皮。”
新兵小六子靠在了望塔的木栏杆上,手里拿着一片大芭蕉叶扇着风,嘴里嘟囔着:“咱们这时候不该在树荫下啃西瓜吗?非得顶着大太阳擦刀?”
“少废话,擦你的刀。”
老兵张大牛坐在阴影里,手里拿着一块细棉布,正仔仔细细地擦拭着膝盖上横放的一柄战刀。
这刀不是以前那种容易卷刃的生铁片子,而是大周天工院刚刚配发下来的制式“横刀”。
刀身笔直,用的是掺了锰的合金钢,阳光一照,那股森森寒气能让周围的温度都降下来几分。
“小六子,你要惜福。”
张大牛哈了一口气在刀刃上,眼神里满是爱怜,像是在看自己的媳妇:“以前咱当兵,拿的是甚至生了锈的红缨枪,穿的是草鞋,要是遇到百越的那帮蛮子,这就是去送命。”
“可现在呢?看看这刀,看看咱身上这皮甲,再看看早晨喝的白米粥。”张大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王爷对咱们大头兵,那是真没话说。”
小六子嘿嘿一笑,凑过来问道:“叔,听说嫂子来信了?家里那几亩地咋样了?”
提到家里,张大牛那满是皱纹的老脸顿时舒展开来,笑得像朵花。
“好着呢!王爷推的新政,给咱退伍军属分地,我家那口子信上说了,麦苗都长这么高了。”张大牛比划了一下,“更神的是,咱家那个赔钱货……哦不,咱家那丫头,竟然进了学堂!”
“学堂?”小六子瞪大了眼,“女娃也能进?”
“能!王爷说了,大周不分男女,只要脑子好使,都能考官!”张大牛从怀里摸出一封皱巴巴的信,小心翼翼地展平,“我大字不识几个,但这信上的字,我看着就欢喜,我想好了,再干两年,我就退伍回去,到时候守着那几亩地,听丫头给我念书……”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那是每一个普通人最朴素的愿望:有地种,有饭吃,孩子有出息。
这就是大周如今的样子。
然而,张大牛的话还没说完,声音却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野兽般的警觉。
“怎么了叔?”小六子还在傻乐。
“不对劲……”
张大牛站起身,死死盯着南方的密林深处:“你听。”
小六子侧耳听了听:“听啥?啥也没有啊。”
“就是因为啥也没有!”
张大牛的声音都在发抖:“知了……不叫了。”
刚才还吵得人心烦意乱的蝉鸣声,不知在何时,彻底消失了。
整片丛林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没有。
紧接着,一阵诡异的南风,逆着气流缓缓吹来。
小六子吸了吸鼻子:“叔,你闻到了吗?好香啊……像是烂熟的桃子味,甜丝丝的。”
张大牛脸色剧变,那是他在南境摸爬滚打二十年换来的本能恐惧。
“别闻!是‘桃花瘴’!”
张大牛一把将小六子按倒在地,大吼道:“快!戴面罩!把王爷发的那个‘猪嘴’戴上!”
那是苏文根据叶玄的图纸,用多层纱布夹着活性炭粉末制作的简易防毒面罩。
两人手忙脚乱地刚刚戴好面罩,眼前的景象就让小六子吓得尿了裤子。
只见远处的丛林中,飘来了一层紫色的雾气。
那雾气浓稠得像是有生命一般,所过之处,原本翠绿的树叶瞬间枯黄,发黑,腐烂。
几只飞鸟刚接触到雾气,连惨叫都发不出,直接在空中化作一滩血水,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而在那紫色的毒雾之中,影影绰绰地走出了数百个身影。
那是人吗?
不,那不能称之为人。
他们衣衫褴褛,身上挂着早已腐烂的百越藤甲,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长满了绿色的脓包。
他们的手脚上还拖着断裂的铁链,行走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最恐怖的是他们的眼睛。
那是一双双灰白色的死鱼眼,没有眼白,也没有瞳孔,只有一条细小的红色肉虫在眼球里疯狂蠕动。
“药人……是百越毒王的‘不死药人’!”
张大牛握刀的手心里全是冷汗:“这帮畜生……他们不是来打仗的,他们是来灭种的!”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那数百名药人突然加速,手脚并用,像野兽一样冲了过来。
他们的速度快得惊人,完全违背了人体的关节构造。
“点烽火!快去点烽火!”
张大牛一脚将小六子踹向烽火台的方向,自己则怒吼一声,挥舞着横刀冲了上去。
“我不退!老子身后就是家里的地!”
“噗嗤!”
雪亮的横刀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瞬间斩断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药人的胳膊。
这一刀,足以证明大周冶铁技术的飞跃。
可是,并没有鲜血喷涌,也没有惨叫。
那个断了胳膊的药人仿佛毫无知觉,伤口处流出的是黑色的粘稠毒液。
它甚至没有停顿一下,用剩下的一只手,直接抓向张大牛的咽喉。
“什么?!”
张大牛大骇,侧身一滚,险险避开。但更多的药人已经扑了上来。
“叔!救我!”
不远处传来小六子凄厉的惨叫。
张大牛回头一看,只见三个药人已经扑倒了小六子。
那个刚才还在憧憬着吃西瓜的年轻后生,此刻已经被撕开了胸膛。
“鬼……这是鬼啊……”
小六子的声音戛然而止,鲜血染红了那紫色的雾气。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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