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尾声:存在的证明(2/2)
“……是理事长。”她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不,或许不是。那声音……不像是人类能发出来的。”
“他说了什么?”我追问道。
“他说……我的监视任务,已经结束了。”黑子抬起头,看着我,那双茶色的眼眸里,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空洞的平静,“他还……向我道了谢。”
“我问他,佐藤明美的事情。”她顿了顿,像是在复述一段与自己无关的故事,“他说,作为我完成任务的报酬,可以回答我们一个问题。”
“他说……‘完全体的魔神,超出了世界的容量。单是其存在本身,就会将整个相位撕裂,将现实打碎成无数毫无意义的碎片。祂无法将完整的力量,在现世显现。’”
“‘前进、后退、甚至是原地不动,都会给世界带来无法估量的、毁灭性的影响。’”
“所以……”黑子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残忍的清晰,说出了那个结论。
“所以,佐藤明-美,她选择了暂时离开这个世界。”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原来是这样。
她不是被谁打败了。也不是因为什么阴谋而消失了。她只是……太强大了。强大到,这个脆弱的世界,已经无法再容纳下她的存在。
一股巨大的、荒谬的悲哀,攫住了我的心脏。
就在这时,黑子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她飞快地划开自己的终端,调出通讯录。
“还有……江口绘理!她……”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我们的注视下,通讯录里,“江口绘理”那个名字,连同后面那一串我们还未来得及记下的号码,像是被病毒感染的数据,迅速地变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的、闪烁的乱码,然后,彻底消失。
又一个。
又一个存在过的痕迹,被抹去了。
“第105支部!”黑子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飞快地拨通了飞绪由美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瞬间就被接通。
“白井同学?!”电话那头,传来飞绪由美那充满了活力的、却又带着一丝困惑的声音,“太好了!你没事!刚才突然就联系不上了……对了,我好像……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好像是关于一个金发的转校生……可是……我怎么都想不起来她的名字了……”
连记忆,也开始被篡改。
“黑子!”我一把抓住她的肩膀,用尽全身的力气,强迫她看向我,“带我去那个笨蛋那里!现在!立刻!”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保留着最完整的记忆,那就只可能是他。
黑子重重地点了点头。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抓住了我的手臂。
下一秒,空间变换。我们连续进行了数次传送,每一次落点,都离那栋熟悉的、便宜的学生公寓更近一步。当我的双脚最后一次踏上坚实的地面时,我们已经站在了那栋公寓的楼下。
然后,我们看到了。
就在我们头顶上方,七楼的走廊上。
那个刺猬头的笨蛋,正站在他的宿舍门口。
而在他的对面,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我们拼命想要寻找,却又亲眼看着其存在痕迹被一点点抹去的,佐藤明美。
另一个,则是一个我们从未见过的、戴着女巫帽的金发少女。
她们在交谈。
我们听不清内容,但我们能看到,佐藤明美脸上的表情,那是一种混杂着欣慰、悲伤、与决绝的,无比复杂的告别。我们能看到,那个笨蛋脸上的表情,那是一种想要挽留,却又无话可说的、沉重的无力。
然后,佐藤明美与那个金发少女,向他鞠了一躬,转身,走入了走廊的阴影之中。
“站住!”
我和黑子同时向楼上冲去,但已经太迟了。
她们的离开,不是走进阴影那么简单。那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从我们这个“空间”里的彻底消失。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再也无法被寻觅。
我们追到了七楼的走廊,那里空无一人。黑子上前,敲响了那扇门。
门开了。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气氛,沉默得令人窒息。我们想问,却又不知道从何问起。因为我们都清楚,我们和他,对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心知肚明。他亲身经历了我们所不知道的、那场虚无中的战斗。而我们,也从那场席卷世界的“回复”,以及那随之而来的“抹除”中,猜到了这一切背后的真相。
“……当麻。”
最终,还是我,艰难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
那一刻,我看到,他哭了。
那不是嚎啕大哭,甚至连一丝声音都没有。只是,两行清晰的泪水,正不受控制地,从他那双一直充满了不屈与顽强的眼眸中,静静地滑落。他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抬起手,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然后扯出一个难看的、一如既往的、打哈哈的笑容。
“哟,哔哩哔哩,还有白井啊。你们怎么来了?晚饭吃了吗?我这里刚好还有几盒过期的炒面面包……”
他用那种我们再熟悉不过的、不幸的腔调,试图将这一切都忽略过去。
但我们谁都没有笑。
黑子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总是因为我的缘故而燃起对抗火焰的眼睛,此刻,却只有纯粹的、感同身受的悲伤。
那个笨蛋,看着我们沉默的样子,那份勉强装出来的轻松,也终于维持不住了。他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历了大风大浪后,独有的、沉淀下来的平静与疲惫。
他看着我们,看着我们两个同样眼眶发红,却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的、故作坚强的样子。
然后,他用一种无比认真的、无比郑重的语气,轻声地,对我们说。
“……辛苦了。”
就是这三个字。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某种一直以来被我用“常盘台的王牌”这层坚硬外壳死死压抑住的东西,彻底地,崩溃了。
那股一直被我死死压抑在胸腔深处的、巨大的委屈、不甘、悲伤与无力,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抑制。
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滚烫的液体,争先恐后地从我的眼眶中涌出,顺着脸颊,不受控制地滑落。我听见身旁,传来了黑子那再也压抑不住的、低低的抽泣声。
我也想坚强一点的。
我也想,像往常一样,用一句“管好你自己”来回敬他的。
可是……
可是,当这个笨蛋,用这样一种仿佛已经将我们所有的挣扎与痛苦都看在眼里的、温柔的语气,对我们说出这句话时……
我真的……忍不住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