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压力(1/2)

沈文琅离开的第四天。

晨光刚漫过窗棂,高途就已经站在厨房的灶台前。砂锅在火上咕嘟着,鸽子汤的香气混着红枣的甜意,慢慢填满了整个屋子。他抬手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七点十分,这个时间出发,正好能赶在高晴的早餐时间把汤送到医院。

保温桶是沈文琅临走前特意买的,银灰色的外壳,侧面印着小小的鸢尾花图案,是沈文琅信息素的象征。高途把汤盛进去时,指尖不小心蹭到桶身,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沈文琅离开那天,最后拥抱他时,西装袖口的温度。他低头闻了闻,桶口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鸢尾花味,淡得像一场快要散掉的梦。

推开病房门时,高晴正趴在床上画画,速写本上是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猫。听到脚步声,女孩立刻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浸了光:“哥!你今天的汤好香啊!”

“先把粥喝了,再喝汤。”高途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从袋子里拿出买好的小米粥——高晴刚做完复查,医生说暂时不能吃太油腻的。他坐在床沿,看着妹妹小口小口地喝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保温桶的提手。上次沈文琅陪他来医院时,也是这样坐在床边,会把鸽子肉挑出来,仔细剔掉骨头,再喂到高途嘴里。

“哥,你最近身体怎么样,小家伙有没有闹你?”高晴喝完粥,舔了舔嘴角,小声问道。“沈总最近很忙?他联系你没有?”

高途动作一顿,指尖的温度似乎凉了些:“乐乐很乖,没怎么闹我,沈文琅的话…会的,他忙完工作就会打。”他没说自己昨晚等沈文琅的电话,等到凌晨一点——沈文琅那边是白天,会议一场接一场,最后只发来一条带着歉意的消息:“高途,早点休息,我这里开会还要很久。”

正说着,病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护士站的李医生探进头来:“高晴家属,现在有空吗?想跟你聊聊高晴的治疗方案。”

高途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起身跟过去。医生办公室的窗户对着住院部的花园,阳光透过玻璃洒在病历本上,李医生推了推眼镜,把一份打印好的文件递过来:“我们上周引进了一种新型靶向药,针对高晴这种免疫缺陷的情况,临床治愈率能提高三成,副作用也比现在用的药小很多,不会再出现之前的呕吐反应。”

高途的眼睛瞬间亮了,手指紧紧攥着文件的边缘,指节都泛了白:“那……什么时候能用上?”

“但有个问题。”李医生的语气沉了沉,指尖在文件上指了指,“这种药还没进医保,一个疗程大概五万,前期至少需要三个疗程。你得考虑一下,看看能不能承担这个费用。”

“五万?”高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被冻住的湖面。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几秒,才敢打开银行app——屏幕上的余额孤零零地躺着三万两千四百六十二块,是他辞职后剩下的所有存款。自从几个月前为了躲沈文琅,从hs离职,失去这份高薪工作后,他就没再有过固定收入,房租每月一千五,高晴的常规医药费每月更是个大数字,全靠这笔存款撑着,如今要是加上三个疗程的十五万,这点钱连零头都不够。

“医生,麻烦您先帮我申请这个靶向药的名额,费用问题我会想办法。”高途的声音有些发涩,他把手机揣回口袋,指尖冰凉。走出医生办公室时,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格外刺鼻,他靠在墙上,深吸了一口气——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他的鞋尖上,却暖不透心里的寒意。

回到家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客厅的茶几上还放着沈文琅临走前留下的东西:一沓现金,用牛皮纸袋装着,旁边还有一张黑色的副卡。沈文琅说过,密码是他的生日,让他缺什么就买,别委屈自己。高途走过去,指尖在牛皮纸袋上碰了碰,又很快缩了回来——他不想用沈文琅的钱。以前上学时候,他一个人打两份工,也能把高晴的医药费和自己的学费应付过去,现在只是多了笔靶向药的费用,他一定能想到办法。

他翻出笔记本电脑,放在餐桌上。屏幕亮起来的瞬间,他看到自己的个人主页上还挂着“高级翻译\/生物领域专精”的标签——以前他靠这个接了不少高难度的单子,尤其是那些ai处理不了的专业文献,客户愿意出高价。上个月有个药企的客户找他翻译临床试验报告,给的报酬是一万二,他当时因为身体情况不允许没接,现在正好可以联系对方问问还有没有需求。

刚打开聊天框,电脑右下角就弹出一条新的接单提醒:某国外药企的靶向药研发报告,要求三天内完成,报酬一万五。高途的眼睛亮了亮,点开需求详情——内容是关于免疫缺陷治疗的最新数据,里面全是生僻的医学术语,还有不少手写的批注,确实不是ai能搞定的。高途立刻提交了接单申请,附上自己以前翻译的几份医学文献案例,案例首页的页眉上,还留着他以hs的logo,是他特意没删掉的,那是他靠自己能力立足的证明。

半小时后,客户通过了他的申请,把原文发了过来。高途戴上耳机,打开翻译软件,指尖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客厅里很静,只有键盘的“哒哒”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他翻译得很认真,遇到不确定的术语,就翻出以前的专业词典,一页一页地查,连标点符号都不肯放过,这不仅是为了钱,更是为了证明自己还能靠能力赚钱,不用依赖任何人。

不知不觉,天就黑了。高途伸了个懒腰,才发现自己从下午三点坐到了晚上八点,连晚饭都忘了吃。韵期的疲惫时不时会袭来,他靠在椅背上,觉得头晕乎乎的,眼前的文字都开始模糊。他起身走到阳台,想透透气,却意外地闻到了一丝淡淡的鸢尾花味——是从客厅的方向飘来的。高途走回去,发现是沈文琅留在沙发上的羊绒外套,被他随手搭在了靠背上。

高途拿起外套,贴在鼻尖闻了闻。鸢尾花味很淡,却很清晰,像是沈文琅还在身边,正用信息素轻轻包裹着他。他把外套叠好,放进衣柜的最上层,旁边是他自己的衣服。沈文琅的衣服是深灰色的,他的是浅米色,叠放在一起,像两个靠得很近的人。他靠在衣柜上,闭了闭眼,心里的疲惫好像减轻了些。

不是因为依赖沈文琅,而是因为知道,有个人在千里之外想着他,这种感觉让他觉得不那么孤单。

接下来的几天,高途彻底进入了“连轴转”的状态。白天翻译文献,晚上再对着电脑核对细节。早上,他都会先去医院给高晴送早餐,然后再回家工作;晚上,他会在医院陪高晴到九点,等她睡熟了再离开。韵期的反应偶尔会让他难受,比如突然的恶心,或者手指发麻,但他从没想过要告诉沈文琅,沈文琅在国外已经够忙了,他不想让这些小事打扰他。

沈文琅每天都会打电话来,有时是在会议间隙,有时是在深夜的酒店里。电话里,沈文琅会跟他说今天遇到的趣事,比如p国的同事给他送了当地的甜点,味道很奇怪;或者说酒店窗外的夜景很美,等他回来,要带他一起看。高途总是笑着听,偶尔会插一两句,说高晴今天又画了画,或者说医院的护士夸高晴乖。他从不说自己翻译到凌晨三点,也不说自己因为没按时吃饭,胃隐隐作痛——这些都是他自己的事,应该自己扛。

这天晚上,高途刚把翻译好的报告发给客户,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的号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高途啊,终于接电话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油腻的男声,带着浓浓的酒气,背景里还有麻将牌碰撞的声音,“你妹妹还在医院躺着吧?怎么,最近翅膀硬了,连你爸的电话都不接了?”

高途的身体瞬间僵住,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是高明,他那个赌鬼父亲。自从半年前高明把家里的老房子输掉,还差点把高晴的救命钱拿去抵债后,他就换了手机号,再也没联系过。

“你想干什么?”高途的声音冷得像冰,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高晴今天治疗完成,医生特批她可以回家住一天,此刻应该已经睡熟了。他不想让妹妹听到这些不堪的话。

“干什么?”高明嗤笑一声,酒气透过听筒传过来,让人恶心,“你还好意思问?这都几个月了?你没给我打过一分钱!你妹妹住院我知道,可我是你爸,你总不能不管我吧?我最近手气不好,输了点钱,你给我转点,让我翻本。”

“我没义务养你。”高途咬着牙,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你把家里的房子都输光了,还想让我给你钱?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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