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1/2）

西北草原的正午，阳光炽烈得如同熔炉里倾泻而出的金液，将广袤的旷野烤得滚烫。风卷着沙尘，混杂着血腥味与硝烟味，在两军阵地上空盘旋，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明军的中军大帐，就扎在一处地势稍高的土坡之上，厚重的牛皮帐篷外，数十面绣着“明”字的旌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帐内，却与帐外的喧嚣截然不同，气氛凝重得不行。

朱棣正站在悬挂着舆图的木板前。他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冷峻，目光锐利如鹰隼，正紧紧盯着舆图上代表着前军、左军、右军的标记，指尖时不时在舆图上轻点，眉头微蹙，似在思索着什么。帐下两侧，肃立着甘国公宋晟、泾国公陈亨、长兴侯耿炳文等一众中军将领，他们皆是身着甲胄，神情肃穆，目光紧紧锁在朱棣身上，等待着陛下的决断。

“陛下，前军那边传回消息，帖木儿的回回炮攻势愈发猛烈，王弼将军与郭英将军正组织将士们死守阵型，暂时还未出现溃败迹象。”一名斥候校尉快步走进帐内，单膝跪地，高声禀报，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胸前的甲胄。

朱棣微微颔首，示意斥候校尉退下，目光依旧停留在舆图上，沉声道：“王弼此人，朕信得过。天幕上，捕鱼儿海一战，他率轻骑奔袭百里，找到北元大营，乃是那场大捷真正的功臣。帖木儿想正面击溃他的前军，没那么容易。”

话音刚落，又一名传令兵气喘吁吁地冲进帐内，手中高举着一封军报，声音带着几分急促：“陛下！左军、右军急报！帖木儿分出十万兵马，分别缠住了张玉、顾成统领的左军，以及傅友德、梅思祖统领的右军！敌军攻势凶猛，左军、右军皆是堪堪抵挡，根本无法分兵支援前军！”

“十万兵马？”帐下，长兴侯耿炳文忍不住低呼一声，眼中满是诧异，“帖木儿总共才二十五万大军，分出十万缠住我军两翼，自己却带着十五万大军与前军对峙，他这是想干什么？”

一众将领闻言，皆是面露疑惑之色，纷纷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难不成他是想毕其功于一役，先啃下前军这块硬骨头？”

“可前军有九万兵力，他十五万大军，未必能占到便宜啊！何况我军左右两翼只是被缠住，并未溃败，一旦他久攻不下，我军两翼便能腾出手来，对他形成夹击之势！”

“这帖木儿的打法，未免太过冒险了！”

听着将领们的议论，朱棣却突然笑了起来，。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帐下的将领们，沉声道：“诸位，你们都猜错了。帖木儿这老狐狸，打的是两翼牵制，重骑直扑中央的主意！”

“两翼牵制，重骑直扑中央？”宋晟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皱起眉头，“陛下的意思是，他缠住我军左右两翼，是为了阻止他们支援前军，而他真正的杀招，他想冲破前军的防线，然后直捣我军的中军大营？”

“不错！”朱棣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这战法，倒是靖难之役中的朕，惯用的战术如出一辙。没想到，这帖木儿倒是个有心人。”

一众将领闻言，皆是恍然大悟，同时又暗暗心惊。靖难之役中，朱棣正是靠着这两翼牵制、重骑突破和精骑大纵深迂回的战术，多次以少胜多，击溃明军的主力。

如今帖木儿竟然照搬这一套战术，来对付明军，不得不说，这西域枭雄，确实有几分能耐。

“这帖木儿，还真他妈是个人才！”朱棣忍不住骂了一句，嘴角却勾起一抹笑容，“总能不经意间给朕制造惊喜。不过，他以为照搬朕的战术，就能赢了朕吗？未免太天真了！”

与此同时，前军的阵地上，厮杀声震耳欲聋，硝烟弥漫。王弼拄着长刀，站在一片狼藉的战场之上，身上的铠甲早已被鲜血染红，脸上沾满了尘土与血污，却依旧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前方的帖木儿大军。

方才，帖木儿的回回炮如同雨点般落下，石弹砸在明军的盾牌阵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王弼早有防备，在阵型中央布置了大量的盾牌兵。这些盾牌兵手持的，皆是明军特制的加强版盾牌，盾牌以精铁为骨，硬木为面，边缘包裹着厚厚的铁皮，寻常的箭矢与石弹，根本无法击穿。

可帖木儿的回回炮威力实在太过惊人，石弹重达数十斤，从高空落下，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即便盾牌兵们将盾牌紧紧贴在一起，结成一道坚不可摧的盾墙，也依旧抵挡不住这般猛烈的轰击。每一颗石弹落下，都会有几名盾牌兵被震得口吐鲜血，倒飞出去，盾牌也会出现一道道裂痕。

“撑住！都给老子撑住！”各个百户千户厉声嘶吼，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

“帖木儿就这点能耐？靠着几门破炮，就想攻破老子的阵型？简直是痴心妄想！”王弼语气带着嘲讽，脸上的表情却丝毫不敢放松。

盾牌兵们咬紧牙关，一批又一批的士兵倒下，后面的士兵便立刻补上，盾墙始终没有出现丝毫的缺口。王弼看着远处那些前赴后继的士兵，心中无可奈何。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容不得半点仁慈。

“哼，就这两下子，还敢自称西北霸主？”王弼看着远处帖木儿的帅旗，忍不住笑出声，“简直是笑掉老子的大牙！”

可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巨响突然从帖木儿大军的后方传来，那声音如同闷雷滚动，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紧接着，大地开始微微颤抖，仿佛有一头洪荒巨兽，正在朝着明军的阵型冲来。

“那是什么声音？”一名千户脸色苍白，失声问道。

王弼心中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抬头望去，只见帖木儿大军的阵型突然向两侧分开，露出了一条通道。通道之中，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身影，那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当看清那身影的真面目时，王弼和前线的所有明军士兵，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眼中充满了恐惧。

那是一支重甲骑兵！一支数量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重甲骑兵！看样子至少有上万。

战马的身上，披着厚重的铁甲，只露出四蹄与眼睛；骑兵的身上，更是被包裹得严严实实，从头到脚，皆是精铁打造的铠甲，手中握着长达数米的骑枪，枪尖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他们如同一片移动的钢铁森林，铺天盖地，没有边际。每一匹战马奔腾起来，都带着千钧之力，马蹄踏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大地都在为之颤抖。

“骑兵！好多骑兵！”一名士兵失声尖叫，手中的长矛掉落在地，脸上写满了绝望。

王弼也瞪大了眼睛，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虽然早有预料，知道帖木儿会派出重甲骑兵，却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的重甲骑兵，竟然有如此规模！

“该死！这帖木儿，哪来这么多重骑！”王弼咬牙切齿，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便镇定下来。他知道，现在慌乱没有任何用处，一旦阵型溃散，前军九万将士，都将葬身于此。

“盾牌兵！结阵！结刺猬阵！”各个百户声嘶力竭地喊道。

盾牌兵们闻言，立刻反应过来。他们将盾牌死死地插在地上，然后将长矛斜指天空，结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刺猬阵。这是对付重甲骑兵最有效的阵型，密集的长矛，能够刺穿战马的铁甲，阻止骑兵的冲锋。

可一切都太晚了。

帖木儿的重甲骑兵，已经如同潮水般冲了过来。他们的速度极快，眨眼之间，便冲到了明军的盾墙之前。

“轰隆！”

一声巨响，重甲骑兵的骑枪，狠狠撞在了明军的盾墙上。

坚固的加强版盾牌，在千钧之力的冲击下，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碎裂。盾牌兵们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倒飞出去，口吐鲜血，当场毙命。

“冲破他们的阵型！杀！”一名重甲骑兵的将领高声呐喊，声音透过头盔，显得沉闷而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