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病患的抉择(2/2)

李老栓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在又一个被疼痛折磨得无法入眠的夜晚后,他趁着凌霜巡诊完毕离开的间隙,央求同帐的兄弟搀扶着,一瘸一拐地找到了正在药房外与黄芪商议事情的苏芷。

“苏……苏姑娘……”李老栓声音沙哑,带着卑微的恳求,“俺这腿……凌姑娘治了有些日子了,不见好,反而……反而更疼了。求您……求您给俺看看吧!用您那法子……俺不怕疼!只要能保住这条腿,咋都行!”

苏芷正为一种新提炼的药剂浓度不够而烦恼,闻言抬起头,看着李老栓那肿胀发亮、不断渗出脓液的伤腿,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她蹲下身,毫不避讳地用手(戴着薄皮手套)按压了一下伤口周围,李老栓顿时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深度感染,局部组织已经开始坏死。”苏芷快速做出判断,语气直接而冷静,“必须立刻进行清创,切除坏死组织,引流,然后使用强效抗菌药物。否则感染继续扩散,可能会引发败血症,或者……需要截肢。”

“截……截肢?”李老栓吓得脸都白了。

“清创越早,保住腿的希望越大。”苏芷站起身,对黄芪道,“黄老,麻烦安排一下,我需要立刻给他做清创手术。”

黄芪面露难色,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李老栓,犹豫道:“苏姑娘,这……李老栓是主营区的伤员,一直由凌姑娘负责诊治。是否……是否应先与凌姑娘商议一下?”

苏芷愣了一下,似乎才想起这层关系。她皱了皱眉,显然觉得这种“管辖权”的划分在危急的病情面前毫无意义,但看着黄芪为难的神色,她还是点了点头:“好,那请黄老尽快与凌姑娘沟通,病情不等人。”

然而,当黄芪找到凌霜,委婉地转达了李老栓的请求和苏芷的判断时,凌霜沉默了。她站在窗前,背影挺直而孤寂。李老栓的“背叛”,像一根针,扎在她本就敏感的心上。她并非不顾伤员死活,她只是坚信自己的方法才是对的,才是对伤员长远最有利的。苏芷那套“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霸道之法,即便暂时控制了感染,又岂知不会埋下更大的隐患?

“黄老,”良久,凌霜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坚持,“李老栓的病情,我心中有数。他年事已高,身体本就虚弱,贸然行此‘剜肉’之术,创伤巨大,气血耗损,恐非他能承受。我认为,仍应以扶正祛邪、内服外敷为主,待其体内正气恢复,邪毒自能驱除。”

她转过身,目光清冷地看向黄芪:“请转告李老栓,让他安心休养,遵我方药。也请转告苏姑娘,主营区的伤员,不劳她费心。”

凌霜的拒绝,通过黄芪的口,传回了药房之外。李老栓得知后,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瘫坐在地上,老泪纵横,嘴里喃喃着:“俺的腿……俺的腿完了……”

苏芷在听到凌霜的回复后,只是抿紧了嘴唇,什么也没说。她看了一眼绝望的李老栓,眼神复杂,最终只是对黄芪道:“既然凌姑娘有把握,那便依她吧。” 说完,她便转身回了药房,继续摆弄她的那些瓶瓶罐罐,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只是,在她转身的刹那,那微微蹙起的眉心和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无奈,透露了她并非真的无动于衷。

李老栓最终被搀扶回了营帐,继续接受凌霜的治疗。他的痛苦仍在继续,他的抉择似乎以失败告终。但他的案例,却像一面镜子,清晰地映照出云霞关内,在两位顶尖医者理念夹缝中,普通伤兵们所面临的无奈、焦虑与艰难的生存抉择。

而这种抉择所带来的裂痕与张力,正在军营的每一个角落,悄然蔓延,积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