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谗言入耳(1/2)

锦囊被凌霜紧紧攥在手中,冰凉的绸缎似乎也沾染了她指尖的寒意。公主的信,字字句句,如同淬了毒的细针,不仅刺破了她对苏芷那层薄薄的、基于职业差异的隔阂,更是在她心中那片名为“信任”的土壤里,埋下了一颗名为“猜忌”的种子。这颗种子,在边关特有的、混杂着紧张与不安的空气里,迅速汲取着养分,悄然滋生。

她不再是那个仅仅因为理念不合而心生不悦的药王谷传人,公主的信,为她披上了一层“正义”的外衣,赋予了她一种“拨乱反正”的使命感和……隐隐的优越感。她是来肃清寰宇的,而非与一个“妖女”争长短。

然而,多年所受的教养与医者的谨慎,让她并未立刻发作。她需要证据,需要亲眼看到、亲耳听到,那些“流言蜚语”并非空穴来风。她要让江蓠,让所有人,都看清苏芷的“真面目”。

这一日,凌霜并未像前两日那般刻意回避,而是主动走出了小院。她换上了一身更为素净的医者常服,发髻依旧纹丝不乱,提着紫檀木药箱,神情清冷,步伐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她要去伤兵营,不是去融入,而是去……审视。

踏入伤兵营区域,那股熟悉的、带着消毒水和苦涩草药的气味再次扑面而来。隔离区依旧被严格把守,里面人影忙碌,气氛凝重。而主营区这边,相较于昨日的井然有序,今日似乎多了一些……微妙的议论声。

几个伤势较轻、正在休息区晒太阳的士兵,看见凌霜过来,纷纷起身行礼,目光中带着对药王谷高徒的尊敬,但彼此交换的眼神里,却似乎藏着些别的东西。

凌霜并未急于去查看伤员,她走向正在整理药材的老军医黄芪,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黄老军医,昨日听闻黑水河毒症凶险,不知今日情况如何?可有用得上凌霜之处?”

黄芪见到她,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脸上带着忧色:“凌姑娘有心了。情况……不容乐观啊。虽按苏姑娘之法严格隔离,但昨日夜间,又有两名负责外围警戒的士兵出现了轻微症状,所幸发现得早,已送入隔离区。苏姑娘和她那几个护理员,几乎是彻夜未眠,在尝试各种中和剂……”

他话未说完,旁边一个正在帮忙捣药的士卒家眷,忍不住插嘴道:“可不是嘛!俺家那口子就在隔离区外面帮忙,回来说里面……里面简直不像人待的地方!苏姑娘让人用那些味道刺鼻的药水到处洒,还让所有进去的人都裹得严严实实,像……像见不得人似的!有几个老兄弟发热说胡话,嘴里念叨着什么‘鬼火’、‘绿液’,听着就瘆人!”

“鬼火?绿液?”凌霜捕捉到这两个词,心头猛地一跳。这与她所知的任何毒症症状都截然不同,透着一股邪异。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蹙眉,看向黄芪:“黄老,此等症状,医典可有记载?”

黄芪苦笑摇头,压低了声音:“老夫行医数十载,闻所未闻。苏姑娘说是什么……‘化学灼伤’伴发‘神经毒性’,还说可能是……是什么‘放射性’物质?哎,这些词儿,听着就古怪得很。若非……若非她之前确实救活了太多原本必死的伤兵,老夫是断不敢让她如此行事的。”

化学灼伤?神经毒性?放射性?这些词汇,如同天书,进一步佐证了苏芷的“不同寻常”。凌霜的心,又沉下去几分。她注意到黄芪语气中的那丝犹豫和无奈,显然,这位老军医内心也并非全然信服。

这时,另一名手臂缠着绷带的军官凑了过来,他是之前落鹰涧之战负伤的,对苏芷颇为感激,但此刻脸上也带着几分疑虑:“凌姑娘,您是药王谷的高徒,见识广博。您给评评理,苏姑娘救人,咱们是感激的。可她有些法子,也着实……吓人。前几日,为了验证什么‘药效’,她竟提出要用那些捕获的、受伤将死的北狄战马做试验!虽说只是牲畜,但看着那些马匹在她那些药水下痛苦挣扎的样子,弟兄们心里都有些……发毛。大将军虽未明确反对,但也下令需谨慎,不得引起军中不必要的恐慌。”

用将死的战马试药?凌霜的眉头蹙得更紧。虽说只是牲畜,但此举在她看来,依然透着一种对生命的漠然和近乎冷酷的“物尽其用”。这与她所秉承的“医者仁心,善待生灵”的理念,依然相悖。公主信中所言“行事诡谲”、“不似凡人”,难道也指的这种为达目的、不拘常理的手段?

她强压下心头的不适,维持着声音的平稳:“竟有此事?大将军……他知晓并允许了?”

那军官叹了口气:“大将军也是无奈。苏姑娘坚持说,这是最快找到解毒方法的途径,能救成千上万的人。她说……她说我们有时候太过拘泥于形式,而忽略了最终要拯救的目标。”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虽然苏芷目前只是对牲畜下手,但这些言语背后透露出的思路,让她不寒而栗。谁能保证,她下一步不会提出更骇人的要求?江蓠的“谨慎”和“不得引起恐慌”,在苏芷那套看似有理的“拯救多数”逻辑面前,又能支撑多久?

一股混杂着忧虑、警惕和凛然正义感的情绪,在她胸中汹涌。她不能再仅仅是观望和不适了。

“多谢诸位告知。”凌霜对那军官和黄芪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医者仁心,救人之术,亦需心存敬畏,合乎伦常。凌霜既来此,断不会坐视有违天道常伦之法,惑乱军心,玷污医道清名。”

她的话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几个士兵和黄芪心中激起了涟漪。他们看着凌霜那清丽绝俗、正气凛然的面容,再对比苏芷那些难以理解的言行和略显激进的试验,心中的天平,不自觉地向凌霜倾斜了几分。

就在这时,隔离区的方向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只见苏芷在一名护理员的陪同下走了出来,她依旧穿着那身罩衫,戴着口罩,但似乎比昨日更加疲惫,眼下的乌青清晰可见。她一边走,一边摘下手套,对身边的护理员快速吩咐着什么,语气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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