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凌霜的挫败(1/2)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流逝,转眼已是比试开始的第四日。凌霜守在老兵赵铁柱的榻前,那双总是清冷沉静的眸子,此刻却布满了血丝,眼底深处是难以掩饰的焦虑与一丝……逐渐扩大的无力感。

赵铁柱的情况,在经历了头两日看似稳定的假象后,急转直下。高热如同附骨之蛆,反复纠缠,将他本就年迈的身体折磨得形销骨立。伤口处的红肿非但没有消退,反而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不断向周围健康的皮肉浸润、蔓延。原本黄稠的脓液,颜色愈发深沉,转为一种不祥的、夹杂着血丝的暗红绿色,散发出的腐臭气息几乎弥漫了整个帐篷,即使用上了最好的苍术、艾叶熏蒸,也难以完全掩盖。

凌霜已经用尽了浑身解数。她调整了无数次药方,从温和的清解到峻猛的攻伐,汤药一碗接一碗地灌下,甚至不惜动用了几味药王谷秘传的、用以吊命的珍贵药材。金针在她手中翻飞,选取的穴位越来越险要,行针的手法也越来越急迫,试图强行疏通那被邪毒壅塞的经络,唤醒他体内濒临溃散的正气。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赵铁柱愈发微弱的呻吟,和那触手滚烫、却生命气息不断流逝的躯体。他的脉象,从最初的滑数有力,变得细弱而紊乱,时而如游丝般难以捕捉。舌苔也由厚腻转为干枯的灰黑。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凌霜在心中无声地呐喊。她的辨证明明无误,方药明明精当,手法明明精准,为何就是遏制不住这溃败的趋势?这邪毒,为何如此霸道,如此迥异于她所认知的任何一种痈疽疮毒?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如同冰冷的藤蔓,悄悄缠上了她的心脏。她想起了苏芷那日斩钉截铁的判断——“必须立刻清创,切除坏死组织”。难道……难道她真的错了?难道在这种迅猛而诡异的感染面前,她所依仗的、需要时间生效的“扶正祛邪”之道,真的太过迟缓了吗?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不!药王谷传承千年,博大精深,岂会应对不了此等恶疮?定是她还有哪里没有考虑到,定是……

“凌……凌姑娘……”赵铁柱不知何时微微睁开了眼睛,眼神涣散,声音气若游丝,“俺……俺是不是……不行了……这腿……疼得像不是自己的了……”

凌霜的心猛地一揪,看着老兵眼中那浑浊的绝望和对生命的渴望,她所有的坚持、所有的骄傲,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最简单的求生欲望击得粉碎。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布。不远处,苏芷正好从孙旺的帐篷里出来,正低头跟护理员交代着什么。孙旺帐内隐隐传来他低声回应护理员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生机。而自己身后,是浓郁得化不开的死寂与腐臭。

一边是生机,一边是沉沦。

这对比,残酷得让她无法呼吸。

她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才勉强维持住理智。她深吸了一口气,那空气中混杂的怪异腐臭和淡淡消毒水味,此刻闻起来,竟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讽刺。

她转身,对守在帐外、同样面色沉重的黄芪,用一种极其艰涩、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说道:

“黄老……去……去请苏姑娘过来。”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黄芪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凌霜那苍白如纸、却又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决绝的脸,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快步向苏芷的方向走去。

凌霜站在原地,背对着赵铁柱的病榻,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着。她知道,这一“请”,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主动低头,意味着她承认了自己方法的局限,意味着她在这场万众瞩目的比试中,未战先怯,将自己的伤患和尊严,一并交到了那个她一直质疑、甚至隐隐敌视的女子手中。

这是她人生中,从未有过的挫败。

片刻后,苏芷随着黄芪快步走来。她依旧穿着那身罩衣,戴着口罩,看到凌霜站在帐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就被专业的态度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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