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无声的战场（2/2）

她们没有看到他，或者说，她们无暇他顾。她们的整个世界，都缩小到了眼前的伤员和手中的职责上。

江蓠的目光久久停留在苏芷身上。他看到她那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早已散乱，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和脸颊；看到她原本干净的衣裙上沾满了污渍和药汁；看到她眼底浓重的青影和眉宇间无法掩饰的疲惫。

可就是这样一副狼狈的模样，却在此刻，散发出一种惊心动魄的魅力。那不是女儿家的娇柔，而是一种源于内在力量、源于对生命极度负责而迸发出的、璀璨夺目的光芒。

这光芒，比任何华服美饰都更令人心折。

他看到她因为成功救回一个重伤员而微微松口气时，那瞬间柔和下来的眼神；也看到她面对无法挽回的生命时，那紧抿的唇角和不甘的握拳。每一种情绪，都如此真实，如此……动人。

一种混杂着心疼、敬佩、骄傲以及某种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更加深沉的情感，在他胸中汹涌澎湃，几乎要冲破那冷硬的外壳。

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峦，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片无声却同样惨烈的战场。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当正午的阳光透过营帐的缝隙，投下炽热的光斑时，伤兵营内的喧嚣终于渐渐平息下来。

不是因为没有伤员了，而是第一批、也是最危急的一批伤员，终于处理完毕。

凌霜施完最后一针，身体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向后倒去。

一直留意着她的苏芷，几乎是同时跨步上前，稳稳地扶住了她瘫软的身体。

“够了，凌霜，休息。”苏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将她半扶半抱到一旁临时支起的床铺上。

凌霜没有挣扎，她甚至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靠在苏芷肩头，疲惫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脆弱地颤抖着。

苏芷让她躺好，为她盖上一件外袍，手指无意间触碰到她冰冷汗湿的额头，心头微微一紧。她转身，想去倒些热水，却发现江蓠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手中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米汤。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江蓠没有说话，只是将碗递了过去。他的眼神深邃，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最终都化为了一片沉静的、无需言说的理解与支持。

苏芷微微颔首，接过碗，小心翼翼地喂给几乎陷入半昏迷状态的凌霜。

帐内暂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伤员们逐渐平稳的呼吸声。阳光明晃晃地照着，将空气中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

这场发生在伤兵营内的、没有刀光剑影却同样关乎生死的战斗，暂时告一段落。而经此一役，某种东西，已经在所有人心中，悄然生根，悄然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