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江蓠的尴尬(1/2)

凌霜那句“霜,明白了”清清冷冷,听不出半分情绪,却像一根极细的冰针,无声地刺入江蓠的心口。

她微微屈膝行礼,动作优雅标准得如同尺子量出,随即转身,月白色的裙裾在略显昏暗的帐内划开一道清冷的弧线,没有丝毫留恋地走了出去。

帐帘落下,隔绝了她挺直如竹的背影,也仿佛将方才那短暂却充满无形张力的对峙封存了起来。

中军大帐内,一时间只剩下江蓠一人。

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微微晃动的帐帘上,深邃的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凌霜身上淡淡的、清苦的草药香气,与苏芷带来的那种实验室特有的、微带刺鼻的味道混杂在一起,让他心头莫名烦躁。

他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指腹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不仅仅是连日来处理军务、应对黑水河危机的劳顿,更有一种源自内心深处的……无力感。

凌霜的到来,在他意料之中,却又在他准备之外。

他记得那个跟在他身后、怯生生唤他“蓠哥哥”的小丫头,记得她父亲临终前殷切的托付,记得母亲拉着她的手叮嘱自己要好好照顾这个妹妹。

多年来,他恪守着这份责任,虽远在边关,也从未断过对她的关照。

在他心中,凌霜始终是那个需要庇护的、清冷孤洁的妹妹,是故交遗孤,是药王谷精心培养的医者。

他以为她来军中,会如同以往那些医官一般,在伤兵营施展所学,安稳行医。

可他万万没想到,她会与苏芷,以这样一种方式,如此迅速地正面相遇。

更没想到,自己会陷入如此……尴尬的境地。

苏芷的重要性,毋庸置疑。她的那些“古怪”知识和方法,一次次将云霞关从危机边缘拉回,挽救了无数将士的性命。她的价值,是用实实在在的战绩和生命堆砌出来的,不容置疑。

应对黑水河这般闻所未闻的诡异毒灾,他必须倚仗她,也只能倚仗她。

给予她权限和信任,是形势所迫,更是理智的选择。

可凌霜……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方才那份被强行压下的质疑与受伤。她那声疏离的“大将军”,她看向苏芷时那清冷眸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审视与不解,以及最后那句平静无波的“明白了”,无一不在提醒他,他方才的决断,在她看来,或许是一种偏袒,甚至……是一种对传统医道、对她这个“自己人”的背弃。

“蓠哥哥……”

记忆中那软糯带着依赖的童音,与方才帐内清越而疏离的“大将军”交错回响,让他胸口一阵发闷。

他并非不懂凌霜那份源于药王谷嫡传的骄傲与坚持。

那是浸在正统医道中多年形成的基石,稳固而严谨。

而苏芷所带来的,却是完全另一套体系,颠覆、猛烈,甚至在某些方面显得……离经叛道。

让凌霜立刻理解并接受,无异于要求一棵深深扎根于土壤的古木,瞬间学会在狂风中摇曳起舞。

难。

太难了。

“大将军。”

副将张嶂的声音在帐外响起,沉稳有力,带着军中特有的干脆利落,“巡防哨探回报,黑水河上游北狄活动痕迹增多,似有异动。

另,忠戟将军已按苏姑娘要求,调拨了人手和物资前往伤兵营隔离区。”

江蓠瞬间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面容恢复了一贯的冷硬沉肃。

他转身走向沙盘,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进。”

张嶂大步走进,抱拳行礼,开始详细汇报军情。

江蓠凝神听着,手指在沙盘上黑水河上游区域划过,眼神锐利如鹰。北狄果然贼心不死,这毒灾,八成与他们脱不了干系!

军情紧急,容不得他再多想个人情绪。他迅速做出部署,增派斥候,加强上游警戒,命令各部做好应对突发战事的准备。

处理完军务,张嶂并未立刻离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大将军,凌姑娘那边……方才属下见她回了住处,脸色似乎……不大好。”

张嶂是江蓠心腹,对凌霜的身份和与江蓠的关系也知晓几分,此刻出言提醒,是出于对上官的关切。

江蓠动作微顿,沉默了片刻,才道:

“知道了。她初来乍到,又……舟车劳顿,吩咐下去,好生照应,一应需求,尽量满足。”

“是。” 张嶂应下,见江蓠没有其他指示,便行礼退下了。

帐内再次恢复安静。

江蓠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凌霜离去的方向。

他知道,有些事,避无可避。

晚膳时分,江蓠特意吩咐亲兵,将晚膳送至凌霜所住的小院。

他本意是想让她好好休息,顺便……缓和一下午后那场不算愉快的初见。

然而,膳食原封不动地被退了回来。

亲兵回报:“凌姑娘说,多谢大将军好意,但她已自行用过干粮,不敢劳烦军中特地准备。”

江蓠握着军报的手紧了紧。自行用过干粮?

她这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表达着她的不满和划清界限的决心。

她还是那个看似清冷、实则骨子里极为执拗的丫头。

他放下军报,起身走出了大帐。夜色已然降临,边关的风格外寒冽,吹在脸上如同刀割。

他没有带随从,独自一人走向凌霜的小院。

院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火。他站在门外,能听到里面隐约传来的、药杵碰撞药臼的清脆声响,规律而带着某种宁心静气的韵律。

她在捣药。

他抬手,欲敲门,动作却在半空中滞住。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