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古法”与“新法”(1/2)
凌霜拂袖离开药房,胸中郁气难平。苏芷那番尖锐甚至可谓无礼的言辞,在她听来,不仅是挑衅,更是对她毕生所学、对药王谷千年传承的亵渎。她径直前往中军大帐,步伐比往日更快,月白色的衣袂在身后翻飞,带着一股凛然之气。
她抵达时,江蓠正与张嶂、忠戟等将领商议军务,沙盘上插满了代表敌我态势的小旗,气氛凝重。见凌霜未经通传便直接闯入,几人皆是一怔。
大将军!凌霜声音清越,却带着压抑的怒意,她甚至忽略了在场的其他将领,目光直直看向江蓠,药房重地,如今被苏姑娘搅得乌烟瘴气,规制混乱,法度全无!她所用之法,闻所未闻,近乎邪术,所制之药,成分不明,效用未知!凌霜身为药王谷传人,受师命协理医务,见此情景,实难坐视!恳请大将军明察,整顿药房,恢复旧制,以安军心,以保将士用药安危!
她的话语如同珠玉落盘,清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将药王谷传人的身份与责任重重压上。
帐内一时间寂静无声。张嶂与忠戟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棘手。他们深知苏芷之法虽怪,却屡建奇功,也明白凌霜身份特殊,所言并非全无道理。
江蓠深邃的目光落在凌霜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上,又似乎透过她,看到了那个在药房里固执己见、疲惫却顽强的另一个身影。他沉默了片刻,方才沉声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药房之事,关乎伤患救治,确需谨慎。苏姑娘之法,或有非常之处。你二人皆为医者,救人之心并无二致。既各有主张,不妨当着本将之面,陈其利害。
他没有立刻偏袒任何一方,而是选择将矛盾摆上台面。这是他一贯的风格,务实,甚至有些冷酷。
很快,苏芷也被传召而来。她依旧是那身利落的灰色布衣,袖口沾着些许未干的药渍,脸上带着被打断实验的不耐,但在看到帐内情形和凌霜那冰冷的目光时,她立刻明白了过来,神色恢复了平静,只是眼底的疲惫更深了。
苏姑娘,江蓠看向她,凌姑娘对你在药房所用新法颇有疑虑,认为有违传统,恐生祸端。你有何话说?
苏芷深吸一口气,她知道,这场辩论不可避免。她看向凌霜,目光坦然,并无畏惧:大将军,凌姑娘。我所用之法,确实与流传千年的古法不同。但并非邪术,而是基于对事物本质更深层理解的……另一种路径。
她开始陈述,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逻辑力量:凌姑娘所言古法,讲究君臣佐使,辩证施治,重视整体调和与经验传承,千百年来救治了无数人,我深表敬意。她先给予了传统医道应有的尊重,这让凌霜紧绷的脸色稍缓。
然而,苏芷话锋一转,面对黑水河这般前所未见的剧毒,古法似乎……力有未逮。我们甚至无法准确判断其毒性来源和作用机理。我的方法,或许在凌姑娘看来是‘肢解药材’、‘作坊匠人之事’,但其目的,正是为了‘知其所以然’。
她试图用更易懂的方式解释:比如,我们知道某味草药能退热,古法会将其与其他药材配伍,煎煮服用,利用其整体药性。而我的方法,则会尝试找出其中真正起到退热作用的那个‘点’,那个‘成分’,将其尽可能纯粹地分离出来,直接作用于病灶。这样,效力可能更强,也更精准,对于黑水河这种需要快速中和、阻断的毒素,或许更为有效。
荒谬!凌霜忍不住出声反驳,清冷的嗓音带着讥诮,药材乃天地精华所钟,其性浑然一体,岂是你能随意‘分离’、‘提纯’的?强行分割,只会破坏其本性,所得之物,不过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岂能称之为‘药’?更何况,人体阴阳五行,复杂精妙,岂是你那区区‘成分’所能概括?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不过是下医所为!
她引经据典,言辞犀利:《内经》有云:‘圣人不治已病治未病,不治已乱治未乱’。医道之根本,在于调理阴阳,扶正祛邪,使人身之气与天地之气相应。岂能如你这般,只盯着那所谓的‘毒素’,行此霸道之法,罔顾人体根本?你此法,或可见效于一时,然虎狼之药,必伤正气,后患无穷!此非救人,实为戕害!
苏芷面对凌霜咄咄逼人的引经据典,并没有慌乱,而是摇了摇头:凌姑娘,调理阴阳,扶正祛邪,固然是上策。但那是针对慢性病,或者是在疾病尚未爆发之时。现在,黑水河的毒素就像一支射入体内的毒箭,当务之急是拔除箭矢,解掉剧毒,保住性命!如果连命都没了,还谈何调理阴阳,扶正祛邪?
她目光扫过江蓠和几位将领,语气沉重:隔离帐里的弟兄,没有时间等待我们慢慢调理。他们的身体正在被快速摧毁。我需要的是能立刻中和毒素、阻止其蔓延的‘解药’,而不是需要长期调理的‘补药’。
至于所谓‘虎狼之药’、凌霜抓住她的话柄,立刻反击,你既知可能伤及正气,又岂能贸然使用?更何况,你那些‘提纯’之物,未经漫长岁月验证,其性猛烈,其用未知,若稍有差池,便是雪上加霜!医者用药,如履薄冰,岂能如你这般孟浪!
正是因为未知,才更需要去探索,去验证!苏芷的声音也提高了一些,带着科研工作者特有的执着,固步自封,墨守成规,只会让更多的人在未知的疾病面前无助死去!古法很好,但它不是万能的!面对新的挑战,我们需要新的武器!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