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药沸碎鸾佩（2/2）

混乱的意识尚未完全回归现实，身体的本能却已先一步被那坠楼的恐惧和手腕烙铁般的剧痛所支配！她猛地挥动手臂，试图驱赶那无形的火焰和失重的虚空！

肘弯在剧烈的动作中，带着失控的力道，狠狠撞上了榻边小几上正用文火煨着、咕嘟冒泡的青玉小药炉！

“哐当——！”

一声刺耳的脆响！

温润的青玉药炉应声翻倒！滚烫的、浓稠的褐色药汁，如同决堤的岩浆，裹挟着翻滚的药渣，朝着榻边那个刚刚俯身想要按住她、查看她情况的玄色身影，泼天盖地地倾泻而去！

事发太过突然！距离太近！药汁泼出的角度刁钻狠辣！

眼看那滚烫的褐浪就要兜头泼上帝王的龙袍下摆，甚至溅上他俯低的脸颊！

电光石火间！

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大手，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决绝和难以想象的速度，猛地横挡而出！五指张开，掌心朝外，精准无比地迎向了那片滚烫的死亡之浪！

“嗤啦——！”

令人牙酸的皮肉灼烫声响起！

滚烫的药汁如同烧红的铁水，狠狠泼溅在帝王毫无防护的手掌之上！瞬间腾起一片细密的白烟！刺鼻的药味混合着皮肉焦糊的气息弥漫开来！

那只手，稳如磐石，纹丝不动！将泼向自身的药汁尽数挡下！滚烫的药液顺着他的指缝、手背流淌，所过之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肿、起泡、继而变成一片触目惊心的紫黑色！细密的水泡在掌心蔓延，破裂，渗出淡黄色的组织液，混合着褐色的药汁，滴滴答答，落在厚厚的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污迹。

时间仿佛凝固了。

暖阁内所有混乱的声音——翻书的哗啦声、太医的惊呼声、炭火的噼啪声——在这一刻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死寂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整个空间。所有目光都凝固在那只挡下滚烫药汁、此刻正狰狞可怖的手掌上，再缓缓移向暖榻上那个罪魁祸首。

沈娇娇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混乱的梦境与残酷的现实猛烈碰撞，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坠楼的失重感、火焰的灼热、手腕烙印的剧痛、鸾佩碎裂的刺耳……无数碎片在脑海中疯狂搅动，如同沸腾的岩浆。她涣散的瞳孔慢慢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只挡在自己身前、被滚烫药汁灼烫得皮开肉绽的手掌！

那狰狞的伤口，那升腾的白烟，那刺鼻的焦糊味，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她混乱的意识上！

她猛地抬眼，对上了一双眼睛。

萧珩就站在榻边，微微俯着身。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暴怒，没有惊痛，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如同寒潭冰封的沉静。然而，在那沉静的表象之下，沈娇娇却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力压抑的、翻涌在眼底深处的惊涛骇浪——那里面有震惊，有审视，有难以置信，还有一种……被眼前这似曾相识的“疯狂”所触动的、深埋于灵魂的恐惧与痛楚！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锁链，牢牢锁住沈娇娇惊魂未定、冷汗涔涔的脸，薄唇紧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那只受伤的手依旧稳稳地横亘在那里，掌心血肉模糊，灼伤处狰狞可怖，滴滴答答地淌着混合了药汁的血水。

死寂中，帝王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疲惫和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沈娇娇紧绷的神经上：

“疯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