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他的入骨药引46(2/2)

“周老板的病人,胃口很大。”

她放下茶杯,语气听不出喜怒:

“不过,空口白话,几张不知真伪的手稿,几句捕风捉影的真相,就想换取这么多。周老板是不是太看得起裴欢,也太小看陈九爷了?”

她的话软中带硬。

周文斌脸色微微一沉。

他显然没料到裴欢如此冷静难缠,在明显处于被动的情况下,还能反过来将他一军。

“裴医生,”他的声音冷了下来,“这里毕竟是法租界,但有些事情,未必是租界的规矩能完全护得住的。我拿出诚意,也希望裴医生……拿出诚意。”

话语里,威胁之意已不加掩饰。

裴欢却忽然轻轻笑了,那笑容淡得转瞬即逝,还带些嘲讽。

“周老板这是在吓唬我,欺我背后无人?”

她微微偏头,目光扫过书房紧闭的门窗:

“我既然敢一个人来,自然有来的底气。周老板不妨猜猜,此时此刻,这栋房子外面,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如果八点半我还没走出去,或者这里面传出什么不该有的动静……你猜,第一个冲进来的会是谁?”

她的话如同冰锥,刺破了周文斌故作镇定的表象。

他的脸色彻底变了,眼神阴鸷地盯着裴欢,似乎在判断她话中的虚实。

裴欢从容地站起身,拎起脚边的出诊箱。

“周老板今晚并没有让裴欢看病的诚意。既然如此,裴欢告辞。”

她转身就要走,毫不拖泥带水。

“等等!”周文斌猛地站起来,声音因急切而有些变调。

裴欢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周文斌深吸了几口气,似乎在极力平复情绪。

几秒钟后,他的声音重新变得和缓:

“裴医生何必如此心急?既然是谈生意,总有讨价还价的过程。坐,坐下慢慢说。”

裴欢这才缓缓转过身,重新坐回沙发。

她将出诊箱放在膝上,手指搭在箱扣上,姿态从容,仿佛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从未发生。

“周老板想怎么谈?”她问,仿佛刚才率先发难的不是她。

周文斌深深看了她一眼,终于彻底收起了那套虚伪的客套和表面的威慑。

他坐回座位,摘下了金丝眼镜,捏了捏鼻梁,露出底下那双更显精明和疲惫的眼睛。

“明人不说暗话。”他沉声道,“水路转让,是底线。分享技术,可以谈方式。遗物,我可以先给你一部分作为定金。至于当年的真相……我可以给你指条路,关键的人证和物证在哪里。但拿到手,需要你自己想办法。”

这算是部分让步,但裴欢没有立刻答应。

她在脑中快速权衡。拿到部分遗物和线索,是实质性的进展。

水路转让是计划内用来钓大鱼的饵,可以答应,但过程必须可控。

而分享技术是最敏感的部分,必须模糊处理,绝不能泄露系统核心。

“技术分享,不可能。”

她斩钉截铁,语气不容置疑:“那是我安身立命的根本,更是我在战地救回无数同袍性命的关键。周老板应该明白,有些东西,给出去,就等于把命交出去了。不过……”

她话锋一转:“如果贵方病人确有某些疑难杂症需要诊治,我可以以医生身份,提供有限的、针对性的医疗建议。仅限于建议,且需在绝对安全和保密的环境下进行。这是我的底线。”

说罢,她给出了一个替代方案:以“诊疗建议”代替“技术分享”,将范围缩小,主动权仍握在自己手里。

留够余地,他们才能蹦哒。

周文斌眯起眼,显然在评估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和价值。

他背后的“病人”恐怕更想要的是可复制、可量产的技术或药方,而非一次性的诊疗建议。

但裴欢的坚决态度让他明白,强求后者很可能导致谈判破裂。

“……可以。”

良久,他沉声道:“但‘建议’必须详细,且需有实效。至于环境,可以按裴医生的要求安排。”

“水路转让的具体细节,我需要看到周老板的诚意。比如,所有你掌握但关于我父亲遗物的清单和存放地点,以及你所说的人证物证线索。”

裴欢步步为营,“至于转让本身,陈九爷虽伤病,却也非任人拿捏。具体条款,需由周老板与陈九爷的人正式接洽,我只是中间递个话。成与不成,不在我。”

她巧妙地将自己从促成交易的责任中摘出来,只扮传话角色,保留了回旋余地。

周文斌脸色变幻,显然对裴欢的谨慎和撇清不满,但也知道这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条件。

他咬了咬牙:“好!清单和线索,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一部分。但裴医生,我必须提醒你,这些信息牵扯很深,知道太多,未必是好事。”

“这就不劳周老板费心了。”裴欢语气平淡。

周文斌重新戴上眼镜,恢复了那副商人的面具。

他拉开另一个抽屉,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牛皮纸信封,推到裴欢面前。

“这里面是部分遗物清单和存放的仓库地址钥匙,上面有一个名字,和他在公共租界的住址。他知道一些当年卫生署内部的事情。剩下的,等水路转让有实质进展,再谈。”

裴欢拿起信封,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直接放进了出诊箱。

“那么,关于诊疗建议……”

“三日后,下午三点,公共租界‘惠康医院’三楼的特需病房。”

周文斌报出时间地点:“病人会在那里等候。只准裴医生一人前来。我想,以裴医生的专业,应该明白有些场合的规矩。”

惠康医院是英美背景的教会医院,相对中立,选择在那里,既是一种安全保障的暗示,也是一种监控的便利。

“可以。”

裴欢站起身:“若无其他事,裴欢告辞。望周老板,”

“言而有信。”

“自然。”周文斌也站起来,脸上重新挂起那种公式化的笑容,“我送裴医生。”

这一次,裴欢没有拒绝。

走出那栋小洋楼,重新呼吸到室外微凉的空气时,裴欢绷紧的后背才放松了一点。

她握紧了手里的出诊箱,箱子里那个信封沉甸甸的。

坐进等候良久的车里,金墨立刻发动了轿车,快速驶离。

直到车子拐过两个街角,融入法租界夜晚的车流,裴欢才轻轻吁出一口气。

她靠在座椅上,一阵疲惫袭来,但精神却异常清醒。

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小巧的手表:八点二十五分。

比约定的八点半,早了五分钟。

她成功了。

拿到了初步的线索,稳住了对方,为后续计划争取了时间和空间。

更重要的是,没有暴露更多底牌,也没有陷入无法控制的危险。

裴欢降下车窗,让夜风吹拂着脸颊。她抬起手,无意识地碰了碰领口那颗珍珠纽扣。

它现在已经不再发热了。

她知道,陈瑾一定收到了她平安出来的信号。

紧绷的心弦,终于可以稍微松弛片刻。

但她也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周文斌,还有他背后那个神秘的病人和势力,绝不会就此罢休。

三日后的惠康医院之约,让她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什么都没错,足够中立的地点,足够合理的要求。

就是什么都太“足”了。

她闭上眼睛,在脑海中调出系统界面。

【当前总积分:6720。】

比起从李家集回来时多了不少。

这几天她通过在查理士医院的高强度工作,完成了几台高难度手术,加上日常诊疗,积分有了显着的增长。

这让她心中稍定。

即使有诈,她有全身而退的筹码,一切只取决于,她想不想退。

下一局,该她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