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银色弹幕与他的注视(2/2)

林晚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看到了多少?听到了多少?他猜到她的意图了吗?

“不用。”她几乎是立刻拒绝,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她不能欠他人情,尤其是在目的性如此明确的时候。

陆沉野似乎并不意外她的拒绝,目光越过她,扫了一眼树林里仍在争执的两人,然后又落回她脸上,淡淡道:“林红梅的书,是记分员赵国强帮她从公社废品站淘来的,用了队里的名义。”

他顿了顿,看着林晚宁骤然锐利起来的眼神,补充道:“赵国强的儿子,想参军。”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迈着沉稳的步子离开了。仿佛他只是路过,只是恰好提供了两条看似无关的信息。

林晚宁站在原地,心潮起伏。

他不仅告诉了她课本的来源,还点出了关键人物赵国强的软肋——他儿子想参军!而陆沉野,一个退伍军人,很可能在征兵方面拥有一定的影响力或者人脉。

这是一个交易?还是一个……单纯的帮助?

那银色弹幕再次掠过:【希望能帮到她。】

机会很快来了。

两天后,轮到林晚宁家负责打扫大队部的院子。她主动请缨,并且“恰好”选择在赵国强来大队部对账本的时候,格外卖力地将院角和书记办公室门口都清扫得一尘不染。

赵国强夹着账本出来,看到满头细汗、脸色苍白却依旧认真干活的林晚宁,难得地主动开口:“晚宁丫头,歇会儿吧,差不多就行了。”

林晚宁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点腼腆和渴望的笑容:“赵叔,我不累。就是……就是打扫的时候,看到会议室角落里堆着些旧报纸和废纸,好像有些带字的……我能看看吗?保证不弄坏,也不耽误干活!”

她说得小心翼翼,眼神纯净,像一个渴望知识却又不敢奢求的少女。

赵国强愣了一下。这年头,主动要“带字的”东西看的年轻人可不多,尤其是女孩子。他想起前几天小组长的话,又看看林晚宁最近确实踏实肯干,心里动了动。

“那些都是没用的废纸,你要看就拿去看吧,别耽误正事就行。”他摆摆手,没太在意。

“谢谢赵叔!”林晚宁脸上绽放出真诚的惊喜,眼睛亮晶晶的。

就在这时,她似乎不经意地,用极低的声音,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恰好能让赵国强听到的音量喃喃道:“……要是能有几本旧课本看看就好了……也不知道当兵都需要学点啥……”

声音很轻,但“当兵”、“学点啥”这几个关键词,像小锤子一样敲在了赵国强的神经上。

他正准备离开的脚步猛地顿住,霍然回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林晚宁。

林晚宁却仿佛毫无所觉,已经欢快地跑到会议室角落,去翻捡那些废纸了,只留给他一个单薄而专注的背影。

赵国强站在原地,眼神变幻不定。这丫头……是无心之言,还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她最近的变化,难道跟这个有关?陆沉野前几天好像也问过关于废品站旧书的事……

各种念头在赵国强脑海里飞快转了一圈。他儿子想参军的事,他私下跑过关系,但都没什么准信。如果……如果这丫头真能通过陆沉野那边搭上点线……

几天后,下工时分,赵国强叫住了正准备回家的林晚宁。

他左右看看没人,从随身挎着的旧帆布包里,掏出两本用旧报纸仔细包好的书,迅速塞到林晚宁手里,压低声音:“丫头,拿着!别声张!好好看!”

林晚宁摸着那熟悉的厚度和形状,心脏狂跳。她打开报纸一角,果然是两本高中课本——《数学》和《化学》!虽然同样破旧,但比林红梅那两本看起来完整得多!

“赵叔,这……”她抬头,眼中是真实的激动和感激。

“废品站找的,没几个钱。”赵国强打断她,眼神意味深长,“好好学知识,总没坏处。听说……当兵也要有文化才行。”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一句。

林晚宁瞬间明了。她用力点头,将书本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稀世珍宝:“赵叔,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学!不辜负您的期望!”

她知道,这是一个心照不宣的交易。她得到了课本,而赵国强,则在陆沉野和她这里,下了一个小小的注。

拥有了课本,林晚宁的生活仿佛注入了一剂强心针。每天下工后,无论多累,她都会躲在灶间或者屋后,借着微弱的煤油灯光或者月光,如饥似渴地啃读起来。前世的知识底子还在,很多内容理解起来并不困难,难的是将这个时代的表述方式与后世的知识体系融会贯通。

李秀兰和林建国看到女儿如此用功,既心疼又有些不解,但终究没说什么。林朝阳则对姐姐充满了崇拜,偶尔会凑过来问几个字,林晚宁也耐心教他。

知识的获取,让她在这个陌生时代,终于找到了一丝脚踏实地的安全感和对抗命运的底气。

然而,平静的日子总是短暂的。

这天晚上,林晚宁正躲在屋后借着月光默背化学公式,王翠花趿拉着鞋出来倒洗脚水,眼尖地瞥见了她手里模糊的书本轮廓。

“死丫头,鬼鬼祟祟干嘛呢?”王翠花狐疑地凑近,待看清那确实是书,而且不是她女儿林红梅那两本时,三角眼瞬间瞪圆了,声音陡然拔高,“书?!你哪来的书?好啊!你敢偷东西?!”

她像是抓住了天大的把柄,兴奋得声音都变了调,红色弹幕如同喷发的火山:

【哈哈!可让我逮着了!这书肯定是偷的!】

【看你这回怎么狡辩!非把你送去批斗不可!】

【这下看谁还能护着你!】

林晚宁心中一惊,但面上却迅速镇定下来。她将书本合上,藏在身后,冷静地看着状若疯癫的王翠花:“二婶,你胡说什么?这书是……”

“是什么是?你就是偷的!”王翠花根本不给她解释的机会,冲上来就要抢书,“人赃并获!我看你往哪儿跑!当家的!快出来!抓贼啊!”

她的嚎叫声在寂静的夜晚格外刺耳,瞬间惊动了左邻右舍,几扇窗户后面亮起了灯光,有人探头探脑。

林建国和李秀兰也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脸色煞白。

“她二婶,怎么回事?晚宁偷啥了?”林建国声音发颤。

“偷啥?偷书!”王翠花指着林晚宁,唾沫横飞,“大家快来看啊!林晚宁偷书!资本主义的苗头!必须严惩!”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对着林晚宁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在这个年代,“偷窃”加上“书本”这种敏感物品,足以毁掉一个人。

林晚宁孤立无援地站在中间,紧紧攥着身后的书本,大脑飞速运转。直接说出赵国强?不行,那会把他牵扯进来,断了自己以后的资源。说是捡的?恐怕没人信。

怎么办?

就在气氛最紧张,王翠花得意洋洋准备上来强行抢书“证物”的时刻,一个冷硬的声音如同寒冰,骤然划破了嘈杂:

“书是我给的。”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陆沉野不知何时站在了院门口,高大的身影几乎挡住了所有的月光,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他脸色冷峻,目光如刀,直直射向王翠花。

“你有什么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