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最后的预备队（2/2）

“他们的寿命。”

“理论极限，三年。高强度战斗会加速细胞崩溃。实际上……一次战役级别的高烈度对抗后，能存活超过半年的，不足一成。”林啸天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周星辰能听出那平静下的、深入骨髓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三年。甚至更短。用生命换取力量，用存在换取胜利的可能。这就是“龙血”的代价。

“他们有选择吗？”周星辰问。

“在进入基地前，签下了最严格的知情同意书。他们知道一切后果。”林啸天顿了顿，“或者说，他们‘曾经’知道。情感抑制芯片会逐渐淡化对死亡的恐惧和对未来的期待，只保留战斗意志和对命令的绝对服从。现在的他们，是武器，只是武器。”

周星辰的目光落在广场边缘，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年轻战士脸上。那面容在战术目镜下显得有些模糊，但依稀能看出原本的清秀。此刻，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曾是谁？是哪个母亲的孩子？是哪个姑娘的心上人？他有过怎样的梦想？这一切，都在进入“归墟”的那一刻，被剥离、封存，或许……永远埋葬了。

“启动‘最终指令’预载程序。”林啸天对着通讯器下令，声音斩钉截铁，仿佛在切割自己的灵魂。

“指令确认。预载‘文明火种’数据库（精简版）、敌方高级单位特征识别模块、绝境自毁协议……预载完成。”

十万战士，同时微微抬头，战术目镜闪过一道红光，随即恢复平静。他们的大脑，被植入了为文明存续而战的最终逻辑，以及……在必要时刻，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最深烙印。

“他们……”周星辰的目光扫过这十万沉默的、年轻的面孔，“有名字吗？”

林啸天沉默了更久。

“有代号。从‘龙血-001’到‘龙血-’。”他的声音低沉下去，“至于他们原本的名字……在档案室里。如果……如果我们赢了，或许会有人记得翻开。如果输了，名字……没有意义。”

广场上，十万“龙血”战士，如同十万尊冰冷的雕塑，等待着被点燃、被消耗的那一刻。他们是希望，也是绝望。是文明最后、最决绝的底牌。

周星辰缓缓闭上眼。不灭圣体承载着文明的重量，而这份重量中，最沉的一部分，或许就是眼前这十万个被剥夺了未来、只为换取一个不确定的“可能”而存在的生命。

他从不怀疑战争的残酷，也从不吝啬牺牲。但当他亲眼看到这被精心制造、只为牺牲而存在的“预备队”时，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还是涌上心头。

这，就是弱者的抗争吗？用一代人的一切，去赌一个飘渺的未来？

“让他们……休息吧。真正的战争，还没开始。”周星辰最终说道，身影缓缓变淡，消失在阴影中。

林啸天依旧站在那里，像一尊风化的石像，看着下方他亲手“制造”出来的孩子们。许久，他才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

“对不起……孩子们。但这个世界，需要你们变成怪物，去对抗那些……想把我们都变成怪物的东西。”

“愿你们的牺牲……不会白费。”

“归墟”基地重归死寂。只有十万双冰冷的眼睛，在幽蓝的冷光下，默默注视着虚空。他们是最锋利的剑，也是最脆弱的烛火。当最终时刻来临，他们将毫无犹豫地燃烧自己，去照亮那最深沉的、也可能是最后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