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故人与归（2/2）

可自从三年前，沈父以断绝关系相逼，强令他放弃木雕去学经商，这座承载了两代人光阴的老作坊就落了灰，而那个眼里藏着光的少年，也渐渐沉在了阴霾里，唯有对她的思念，日复一日在心底疯长，无数次期盼着她能突然出现在门口。

“还在跟自己较劲？”嫣曦轻步走近，将手里提着的保温桶轻轻放在木案一角，桶身还带着温热的触感，里面是她炖了一上午的排骨藕汤，是他小时候最爱的味道，从前每次炖好送来，他总能连汤带肉喝个精光。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沈屿再也按捺不住，猛地转过身来。

他眼底盛着未散的惊喜，亮晶晶的，像藏了漫天星光，脸颊微微泛红，方才的烦躁早已烟消云散，只剩重逢的悸动与一丝无措，声音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语气却仍带着点别扭的逞强：“你……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在国外读书吗？”

话出口才觉不妥，又慌忙补充，眼底的期待藏不住：“我是说，你回来怎么没说一声？”

嫣曦没在意他的语无伦次，走到他身前站定，指尖轻轻拂过木案边缘堆积的木屑。

共情术悄然生效，周遭的光影似乎微微晃动，她清晰地“看见”身旁那块被他随意丢弃的废木头里封存的记忆——十岁的沈屿蹲在洒满阳光的院子里，手里握着一把迷你刻刀，正专注地给她雕木蝴蝶，阳光落在他认真的侧脸，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他忽然抬头冲她笑，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曦曦等我，等我手艺练好了，给你雕一整箱的木玩意儿，什么蝴蝶、兔子、小狐狸，都给你雕遍。”

温暖的记忆碎片漫过心头，当年出国的缘由再次浮现——彼时查出罕见慢性病症，需长期在国外诊疗，气血耗损严重，怕他担忧，也怕孱弱的身子拖累他，才只留一句“出国读书”便匆匆离开。

此番归来，便是要趁身体稳步痊愈的时日，帮他重拾热爱、守护作坊，更要以康健之躯陪他安稳相伴。

嫣曦拿起木案另一侧一块被遗忘许久的樟木料，木料纹理清晰，带着淡淡的清香，指尖抚过那细腻的触感，轻声开口：“学业结束就回来了，想着给你个惊喜。这块樟木不错，质地紧实，香气清润。你以前说，樟木能存住气味，就像能存住心里的念想，放再久也不会散。”

沈屿盯着她的脸，目光灼热又珍视，仿佛要将这三年的空缺都弥补回来，听到她的话，喉结动了动，眼底的暖意更浓。

那句话是他十五岁时说的，那年她突然说要出国，他没敢多问缘由，只觉心口空落落的，偷偷在作坊里熬了好几个晚上，给她雕了一只小小的樟木平安符，塞进她手里时脸都红透了，只讷讷地说“曦曦，好好照顾自己，想家里了就闻闻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