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粮丰引援:仓廪存新粟,村口聚乞亲(2/2)
这消息不像风,风还有停的时候;它像水,无孔不入,顺着干涸的河床、光秃秃的山梁,悄无声息地渗透、蔓延到了四面八方。在这赤地千里、多数村庄夏粮绝收、秋粮无望的饥荒年景里,凌家坉的满仓粮食,就像无边黑夜里唯一亮着的一盏油灯,光芒虽弱,却不可避免地吸引了所有在饥饿中挣扎、饥渴难耐的“飞蛾”。
刚进六月没多久,凌家坉那棵不知活了多少年、枝叶都有些稀疏的老槐树下的村口,就开始变得比往常“热闹”起来。这种热闹,却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压抑和心酸,没有欢声笑语,只有小心翼翼的脚步声和低低的、带着恳求的言语。
最先来的,是那些早年嫁到外村的姑娘们。她们是凌家坉的女儿,对这片土地有着最深的眷恋。她们大多面色蜡黄,眼窝深陷,身上的粗布衣衫洗得发白,打着层层叠叠的补丁,却浆洗得干干净净,维持着最后的体面。手里挎着的箢子(一种柳条编的容器)往往空空荡荡,或者只在底下铺着薄薄一层麸皮、米糠,上面盖着一块洗得发灰的旧布。身边跟着一两个瘦骨嶙峋、显得脑袋特别大、眼睛格外空洞无神的孩子。她们小心翼翼地踏进娘家的村口,眼神复杂地扫过熟悉的房屋和面孔,既有回到熟悉地方的些许放松和委屈,更有即将开口向亲人乞求的难堪和不安,脚步都带着几分迟疑。
“姐?你……你咋这个时辰回来了?也没捎个信?”有娘家的兄弟或嫂子迎出来,语气里带着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目光下意识地瞟向那空荡荡的箢子。
“唉,没法子啊……”回来的姑娘未语泪先流,用粗糙的手背抹着控制不住的眼泪,“河干了,地裂得能塞进娃的拳头,玉米苗还没抽穗就黄了尖……家里……早就揭不开锅了。娃他爹……前些日子跟着村里人去外县找活路,说是修水库能换点粮,走了大半个月,一点音信都没有……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呀……”话不用说完,那空着的箢子和孩子盯着别人家烟囱的渴望眼神,已经道尽了一切心酸。娘家人听着,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赶紧把人让进屋里,倒上一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这往往就是姑娘带回娘家的“接风宴”了。
紧接着,是那些平日里几乎不走动、关系早已疏远的远房亲戚。多是些上了年纪的老人,拄着磨得光滑发亮的木棍,揣着几颗干瘪发黑、不知存了多久的野枣,或是一小包晒得焦干的苦菜、马齿苋,当作登门的“礼物”,翻山越岭、步履蹒跚地寻来。他们站在亲戚家门口,脸上堆着谦卑又局促的笑容,一遍遍重复着几乎相同的说辞:“他叔(他舅)……听说咱这儿年景还好……俺们那边……唉,颗粒无收啊……娃饿得直哭……你看能不能……匀一口吃的……”话语里充满了不确定和卑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