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征令压境:恶讯传征粮,苛数逼绝境(1/2)

这天后晌,日头依旧毒辣,像一团凝固的火焰悬挂在蔚蓝得刺眼的天幕上,无情地炙烤着早已干裂的大地。空气中弥漫着焦土和热浪混合的气息,连平日里最耐旱的狗尾巴草都蔫头耷脑地蜷缩在路边。王福满刚带着一身汗水从村南那片地势低洼的晚玉米地回来,那里的玉米秆子细弱得可怜,棒子小得让人心酸,能否顺利灌浆都是未知数。他蹲在大队部门口那棵老槐树稀疏得几乎遮不住阳光的树荫下,端起那个用了多年、釉色都已斑驳脱落的大叶子茶碗,咕咚咕咚地灌着苦涩的凉茶,冰凉的茶水暂时压下了喉咙里的燥火,却浇不灭心头那股越来越强烈的不安。

就在这时,村会计老周捏着一张对折的、盖着鲜红公社管理委员会大印的公文纸,脚步踉跄、神色仓皇地从村外那条被晒得发白的土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跑来。他平日里的和气与从容消失得无影无踪,脸色煞白如纸,眉头紧锁成一个解不开的死疙瘩,皱纹里都嵌满了焦虑和恐惧,额头上全是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他也顾不上擦。

“福满哥!不好了!祸事了!天大的祸事啊!”老周气喘如牛,声音因为极度的急促和紧张而变得尖利刺耳,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王福满面前,将那张仿佛带着不祥灼热气息的纸张,颤抖着塞到王福满沾满泥土和汗渍的手里,“公社的征粮通知……下来了!你……你快看看这数目……这……这是要逼死咱们全村老小啊!”

王福满心里猛地一沉,仿佛瞬间坠入了冰窖,手一抖,茶碗里的水洒出来大半,淋湿了他的裤腿。他赶紧在粗糙的裤子上胡乱蹭了蹭手上的泥灰和汗渍,带着一种近乎恐惧的急切,用微微颤抖的手指,展开了那张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通知。纸张上的油墨字迹清晰而冰冷,格式规范,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式。他的目光焦急地跳过前面那些关于“全国一盘棋”、“支援国家建设”的套话,直接锁定在核心内容上——根据全县粮食统筹安排及当前供应形势,凌家坉生产大队本年度夏秋两季粮食征购任务核定为——后面跟着一个用阿拉伯数字清晰标注的、刺眼夺目的数字。

王福满的眼睛死死地盯住那个数字,瞳孔骤然收缩得像针尖一样,仿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似的,他用力揉了揉眼眶,又凑近了,几乎把鼻子贴到纸上,仔仔细细地再看了一遍。没错!千真万确!就是那个数字!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通红,像是被一股无名邪火猛地烧灼,血液全都涌到了头上;紧接着,那血色又迅速褪去,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生气。嘴唇不受控制地剧烈哆嗦起来,拿着通知的那只手也开始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连带着那张薄薄的纸都发出了窸窣的响声。他猛地抬起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瞪着老周,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压抑不住的愤怒:“老周!你……你他娘的没看错吧?啊?这数目……这数目是咋算出来的?是哪个黑了心肝的王八蛋拍脑袋定的?啊?比往年风调雨顺时的正常征购任务高了快三成!比……比咱们今年实打实、一颗汗珠摔八瓣才收上来的总产量,也他娘的高出老大一截!这……这他娘的是要抄咱们的家底!是要绝咱们的户啊!这任务怎么可能完成?交了粮,咱们全村人明年吃什么?喝西北风吗?啊!”

老周急得直跺脚,几乎要哭出来,指着通知下方那枚鲜红刺眼的印章,带着哭腔道:“我的老队长哎!我老周干了十几年会计,扒拉了一辈子算盘珠子,还能看错数?我反反复核、颠来倒去核对了三遍!红头文件,公社管委会鲜红的大印就盖在这儿呢!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就是这个数,一分不少!送信的通信员小张,放下通知连口水都没喝,骑上车子就跑,说是管委会刚开完会定下的死命令,让咱们抓紧准备,十天之内,必须把粮食送到公社粮库完成入库!逾期……逾期要严肃追究领导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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