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旱危生争:烈阳枯禾苗,乡邻夺水浇(2/2)
田野里,景象不容乐观。那些靠着新井和暗河水才得以播种、一度绿意盎然的秋粮(主要是晚玉米和荞麦),在持续的高温蒸烤下,开始显露出疲态。玉米叶子边缘泛起了焦黄,像被火燎过一样,无精打采地耷拉着;原本应该快速拔节的荞麦,长得稀稀拉拉,植株矮小,开出的白色小花也显得有气无力。更让人揪心的是水源。村南那个作为重要蓄水枢纽的陂塘,水面面积明显缩小了一圈,原本波光粼粼的景象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边缘裸露出的、被晒得龟裂的泥滩,水位线一天天无情地下降着,像一道越来越深的皱纹,刻在凌家坉每个人的心上。就连那条曾被寄予厚望、奔涌而出的暗河,出水口的水流量用肉眼都能看出,比刚成功引出时细弱了一些,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减弱了,仿佛地底的水脉也感到了疲惫。一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焦虑感,如同瘟疫般,再次悄然弥漫在凌家坉的空气里,比以往更加沉重。
“这贼老天!是真不给人留活路了啊!”王福满蹲在陂塘边的土埂上,手里攥着早已熄灭的旱烟袋,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眼睛死死盯着那条刺眼的水位下降痕迹,声音沙哑地咒骂着。会计老周站在他身边,同样愁容满面,不停地用草帽扇着风,可扇来的也是热浪。“福满哥,照这个速度蒸发和用水,陂塘这点水,别说撑到秋收灌浆了,怕是连下个月保苗都悬乎啊!”老周的声音里带着绝望。
凌风默不作声地走到塘边,弯腰抓起一把塘岸的泥土,在手里用力捻了捻。泥土干得松散,毫无黏性和湿气,指尖传来的是灼热的颗粒感。他抬头望向那片亘古不变的、蓝得令人心慌的天空,心中仿佛也压上了一块巨石。根据前世那些模糊却刻骨铭心的记忆碎片,以及今年夏天这种种异常的气候征兆,他几乎可以肯定,这场席卷天地的大旱,远未到尽头,甚至可能只是漫长干旱周期的一个开始,更严峻的考验还在后面。凌家坉虽然凭借之前的奋力一搏,打下了水利基础,抢种了庄稼,暂时稳住了阵脚,但在这种持续的超常干旱面前,这点家底依然显得脆弱不堪,就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
“福满叔,周叔,”凌风直起身,语气凝重得与他年轻的面庞有些不相称,“靠天等雨,是指望不上了。咱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得想办法,把每一滴珍贵的水,都算计着用,用在最刀刃的地方。”
然而,水资源的极度紧缺,就像一面镜子,最先照出的往往是人性中的自私和短视。就在凌风和王福满在陂塘边忧心忡忡地商议着节水方案时,民兵队长孙大壮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脸上带着焦急和无奈:“福满叔!风哥儿!不好了!出事了!村东头,李老栓家和张老四家,因为抢水浇地,差点动起手来,现在两家人正杠在那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