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饥民叩寨:逃众聚村前,耆老跪乞生(2/2)

王福满的担忧,是现实而残酷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凌风心上。凌风何尝不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凌家坉这点来之不易的粮食储备,是底线,是维系整个村庄生存的最后希望。救助外人,尤其是在自身资源极其有限的情况下,很可能意味着牺牲自己人的生存机会。这简直是一个残酷的、两难的伦理抉择,如同站在悬崖边上,无论向哪边迈步,都可能坠入深渊。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犹豫和内心激烈挣扎的片刻,那支庞大的逃荒队伍已经缓缓地、沉默地挪动到了距离凌家坉村口不到一百米的地方。他们也清晰地看到了凌家坉村口那严阵以待的、拿着各种“武器”的民兵和青年,看到了家家户户紧闭的门窗,感受到了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紧张和戒备。队伍的前端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骚动和迟疑,前进的速度几乎停滞了下来,许多人脸上露出了更加深重的绝望和畏惧的神色。他们停在了那里,不敢再上前,只是用那种哀怜的、带着最后一丝微弱期盼的眼神,远远地、无助地望着凌家坉,望着村口那些同样紧张、同样充满忧虑的年轻面孔。一种死一般的、令人压抑的寂静笼罩着村口这片小小的区域,只有北风掠过光秃秃的树枝和土墙时发出的凄厉呜咽声。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突然,从逃荒队伍的最前面,踉踉跄跄地、挣扎着走出一个老人。他瘦得真正只剩下了一副披着破旧棉絮的骨头架子,空荡荡的棉袄被寒风灌入,鼓胀起来,更显得他形销骨立。花白的头发和胡子被尘土、汗水黏连在一起,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部分皮肤黝黑,布满了刀刻般的深壑皱纹,每一道皱纹里都仿佛填满了无尽的苦难。他拄着一根比他还粗壮的、用来当拐棍的树枝,一步三晃,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生命最后的气力,艰难地走到队伍最前方,与凌家坉的人墙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相对。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这位风烛残年的老人,面对着凌家坉村口的方向,颤巍巍地,竟然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屈膝跪了下去!双膝重重地磕在冰冷坚硬的土地上!

这一跪,无声,却重逾千钧!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每一个凌家坉人的心尖上!人群中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