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年关砺刃·春耕蓄力(2/2)
年味儿还没散尽。社员家的门框上,红春联被风吹得卷了边,有的角上还沾着年夜饭的油星子;晒谷场边的歪脖子柳树上,挂着几个没炸透的鞭炮壳,是孩子们年三十晚上放过的,风吹过就轻轻晃荡。上午十点多,还能看见穿新棉袄的媳妇们挎着布兜子走亲戚,布兜里装着两块桃酥、一包水果糖,老远就笑着喊“他婶子,来家里坐会儿”;男人们则聚在队部屋檐下,叼着烟袋锅子唠嗑,话题离不开去年的收成和今年的春播,可没人敢提公社大喇叭里那些越来越尖的调子。
凌风家的土坯房烟囱里,正飘着一缕淡青色的烟。锅里炖着红薯粥,甜香混着柴火的焦味,从门缝里钻出来,飘到院子里。凌风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个粗瓷碗,碗里盛着热粥,却没怎么动。他望着窗外——院子角落里,去年秋天晒的玉米芯还堆着,用塑料布盖着,边缘已经被风吹破了,露出里面黄灿灿的芯子。可他眼里没这些,满脑子都是三天前孙大壮在柴房里跟他说的话。
“风哥,我去公社拉化肥,听见公社办公室的人唠嗑,说要搞‘重点人员档案’,凡是成分有点问题、或者平时‘爱琢磨事儿’的,都要记进去。”孙大壮当时压低了声音,嘴唇都在抖,“我听见他们提你名字了,说‘凌家坉那个知青,懂农技,还爱往后山跑,得盯着点’……”
那话像一根生锈的钉子,扎在凌风心里,拔不出来,还时不时硌得慌。他知道,自己穿越到这个年代,小心翼翼藏着金手指,可还是没躲过人的眼睛。去年他帮队里改良种子、搞药材种植,虽说让社员们多收了粮食,可也把自己推到了“显眼”的位置——在这个凡事都要讲“政治正确”的年月,“太能干”有时候也是错。
“凌风,发啥愣呢?粥都快凉了。”娘端着一碟咸菜走进来,放在炕桌上。娘的棉袄是前年做的,袖口已经磨得发亮,她坐下的时候,习惯性地把棉袄下摆往下拽了拽,“刚才王婶来借针线,说公社喇叭早上又念社论了,说要‘抓革命、促生产’,还说有些地方‘思想松懈’,得‘敲警钟’。你说,今年这年景,会不会又有啥变动?”
凌风回过神,拿起勺子搅了搅粥,笑着说:“娘,别瞎琢磨,喇叭里的话听着吓人,咱们好好种地、过日子就行。”话是这么说,可他心里清楚,这“警钟”不是白敲的。他放下碗,起身说:“我去队部看看,铁柱他们说要整理春耕计划,我去搭把手。”
娘点点头,又叮嘱:“路上慢点,冰滑。别跟人争嘴,多听少说。”
“知道了。”
凌风走出家门,把棉袄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村口的大喇叭又响了,先是《大海航行靠舵手》的旋律,接着是公社书记的声音,嗓门洪亮,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严厉:“……各生产队要提高警惕,不能只顾着埋头干活,忘了阶级斗争!有些坏分子,就喜欢趁着年关放松的时候搞破坏,咱们得擦亮眼睛,把他们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