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2/2)
我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看着里面那张显然睡惯了两个人的土炕,又看看旁边一脸理所当然准备进屋的小哥,最后瞥了一眼对面紧闭的、属于小花的客房房门,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今晚,我得和小哥挤一屋了,而且是名正言顺、无可避免地挤一屋。
我的心跳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虽然以前也不是没一起睡过,但那时候要么是我病得迷糊,要么是情况特殊,要么家里就我们三人,像现在这样……在小花眼皮子底下,正常作息时间,并且……并且我心里还揣着那个关于“长生”和“调理”的、不可告人的大计划……这种感觉就有点微妙的不一样了。
小哥倒是一如既往的淡定,仿佛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件事。他已经拿了换洗衣服,去院子里的简易淋浴间冲凉了。
我磨磨蹭蹭地洗漱完,回到房间时,小哥已经回来了,正靠坐在炕沿擦头发。他只穿了件宽松的白色背心和一条及膝的短裤,露出流畅漂亮的肌肉线条和一身新旧交叠的伤疤。湿漉漉的黑发软软地搭在额前,减弱了几分平时的冷峻,显得……有点居家。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瓦数不高的白炽灯,光线柔和,把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也晕染得温和了许多。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皂角清香和他身上特有的、那种雨后青草般的干净气息。
我有点手脚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假装整理了一下本来就整整齐齐的枕头,咳嗽了一声:“那个……小花突然来了,今晚……你就睡这儿吧。”
说完我就想抽自己,这不废话吗?他不睡这儿睡哪儿?
小哥抬起眼看了看我,灯光下,他的瞳孔显得格外黑沉深邃。他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下头,继续擦他的头发。
我爬上炕,自觉地滚到靠墙的里侧,把外面大半的位置留给他。炕烧得暖暖的,很舒服。我躺下,拉过被子盖好,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快点睡着。
然而,感官却变得异常敏锐。我能听到他放下毛巾的声音,听到他轻轻吹熄油灯,听到他躺下身时炕席细微的摩擦声,感受到另一边炕面下沉的重量,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散发出的、比常人略低一些的体温和那存在感极强的气息。
夜很静,窗外只有偶尔的虫鸣。我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心跳声在寂静里似乎有点明显。
过了不知道多久,我以为他早就睡着了,却忽然听到他极轻地开口,声音在黑暗里显得低沉而清晰:“药膳,很好。”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胖子做的药膳,或者说,是在肯定我折腾的这件事。
“啊……嗯,胖子手艺好。”我含糊地应着,心里有点小小的雀跃,像是得到了某种无声的支持。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就在我以为对话已经结束时,再次开口,这次声音更轻,几乎像是叹息:“不用急。”
三个字,没头没尾。
但我却奇异地听懂了。他是在说,长生的事,不用急。调理身体的事,不用急。所有的事,都不用急。
一股暖流悄然涌过心间,冲散了些许因为小花突然到来而产生的紧张和那深藏于底的焦虑。他总是这样,话不多,却总能精准地戳中我最在意的地方。
“嗯。”我在黑暗里轻轻应了一声,翻了个身,面向他那边。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能隐约看到他平躺的轮廓,呼吸平稳。
心里的那点不自在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和踏实感。有他在身边,好像再大的难题,也不是那么令人恐惧了。
睡意终于慢慢袭来。我往温暖的被窝里缩了缩,听着耳边均匀的呼吸声,沉沉睡去。
这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