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2/2)

小花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光滑的红木桌面。他面前摊开着一份文件,但注意力显然不在上面。

就在前几天,他已经通过陈奶奶和我这边的动静,大致摸清了我的计划。他甚至不动声色地动用了手头的资源,将我那份药方上所列的、尤其是几味比较稀有的药材,都已经搜集齐全,品质都是顶级的。有些甚至已经处理好,分门别类地装在了特制的药材盒里,就放在他办公室的休息间内。

他原本以为,以我那说风就是雨的性子,方案一定下来,就会火急火燎地联系他,或者黑瞎子,或者张海客,总之肯定会找人帮忙搞药材。他甚至都已经准备好了几种应对方案:如果我找他,他就公事公办地调侃我几句,然后“勉为其难”地帮忙;如果我找别人,他也有办法让那些药材最终“恰好”都从他这里流出去。

可是,没有。

一天,两天,三天……一个星期都快过去了。我的电话安安静静,微信上除了偶尔分享一些雨村的风景照和胖子做的、看起来就不怎么样的菜,没有任何正经理由找他。他让手下留意了一下我最近的动态,反馈回来的信息是:吴小佛爷一切如常,每日在喜来眠忙活或者闲坐,并未联系任何药材商,也没有相关的快递包裹寄到雨村。

这就让小花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他甚至下意识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手机信号和微信状态,确认一切正常。那么,是无邪找了别人?张麒麟有特殊渠道?王胖子认识什么乡下土郎中?可能性都不大。或者是……计划有变?无邪又发现了什么新问题,把方案推倒重来了?但他也没有联系陈奶奶。

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立刻察觉的失落感,悄然掠过心头。他原本已经做好了被我“麻烦”的准备,甚至某种程度上在期待着我把这件事郑重其事地托付给他。这种期待落空,让他感觉像是精心准备了一番,却没人来看戏。

但这种情绪只存在了很短的时间,就被更大的茫然所取代。因为他确认,我确实没有找任何其他人。那我到底在干什么?费了那么大劲,折腾了陈奶奶一个多星期,自己还啃了那么多医书,结果方案定好了,就……没下文了?这不符合我的行事风格——至少不符合我认真起来之后的风格。

小花蹙着那双好看眉毛,手指停顿在桌面上。他拿起手机,翻到我的聊天界面,我们的对话还停留在我前几天发的一张夕阳下的喜来眠照片。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可能性,他的表情从茫然逐渐转向一种混合着无语和哭笑不得的释然。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是了。 他怎么忘了。 那是无邪。

那个能为了一个谜题钻牛角尖十年、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无邪,同样也是那个在问题解决后能瞬间躺平、懒癌晚期、恨不得饭来张口的无邪!

前期的极度投入和后期的彻底摆烂,这两种状态在无邪身上完全可以无缝切换,且毫无违和感!

小花几乎能想象出我此刻在雨村的状态:肯定是把事情自认为“搞定”之后,心满意足地往躺椅上一瘫,享受着退休时光,把后续那些“麻烦事”——比如搜集药材——完全抛诸脑后,可能还美其名曰“劳逸结合”、“让子弹飞一会儿”。

想通了这一点,小花那点微妙的失落和茫然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一种深深的、几乎要溢出胸膛的无奈。他对着空气,极轻地摇了摇头,唇角却忍不住勾起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笑意。

他放下手机,重新拿起那份文件,却还是有点静不下心。最终,他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下属的号码。

“之前准备的那些药材,”他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平稳,“妥善保管好。另外,再留意一下福建那边近期有没有什么大型的药材集市或者拍卖会。”

他得做两手准备。万一那头懒散的猪什么时候突然睡醒了,想起要拱白菜了,他得确保白菜能立刻送到猪嘴边。

总不能,真让他自己去漫山遍野地挖吧?

小花想到这里,忍不住又摇了摇头,笑意更深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