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2/2)

我蹲下身,仔细看着那些宣纸。不是多么名贵的品种,只是普通的练习纸,带着点稻草的纤维感,闻起来有股淡淡的纸浆和阳光的味道。墨水也是最常见的“一得阁”,用简陋的塑料瓶装着,黑沉沉的。

“阿婆,这纸和墨水怎么卖?”我拿起一刀纸和两瓶墨水问道。

阿婆抬起浑浊的眼睛,慢悠悠地报了个价,很是公道。

我爽快地付了钱,把纸墨小心地装进布袋子。摸着那略带粗糙感的纸面和沉甸甸的墨水瓶,心里有种简单的踏实。在雨村,偶尔提笔写几个字,或者随意勾勒几笔窗外的山水,已经成了我放松心神的一种方式。这些看似普通的东西,承载的是我此刻平静的、不再被谜题和生死追逐的日常。

等我买完东西,回头去找胖子,发现他正蹲在一个卖山货的摊子前,跟一个皮肤黝黑、满脸褶子的老农聊得热火朝天。那老农面前摆着几个麻袋,里面装着些晒干的菌菇、草药,还有一串串用草绳穿起来的、黑褐色、形状不太规则的小果子。

“老哥,你这‘鬼见愁’怎么卖?”胖子指着那串小果子,饶有兴趣地问。

“啥‘鬼见愁’?”老农一脸茫然,“这叫酸藤果,山里头的野果子,酸得很,鸟都不咋吃。”

胖子拿起一串,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又捏开一个看了看果肉,脸上露出一种发现新大陆的表情:“胖爷我看着就像!这东西我以前在广西那边见过,当地人叫它‘鬼见愁’,用来泡水或者炖肉,去油解腻,开胃健脾,味道嘛……是有点独特,但用好了是宝贝!您这儿还有多少?我都要了!”

我看着胖子那兴奋劲儿,心里有点打鼓。这“鬼见愁”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善茬,别到时候把客人给吃跑了。但胖子在开发新菜式上向来自信,而且不得不说手艺确实好,能把一些偏门、冷门的食材做的美味至极,我也就由他去了。

最终,我们三人,胖子背着塞得满满当当、几乎要溢出来的大竹筐,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心满意足;我拎着装着纸墨的布袋子,步履轻松;闷油瓶手里则多了一包胖子非要塞给他的、据说是集市上最好的烟熏豆干,让他当零嘴。

夕阳西下,我们踏着金色的余晖往回走。来时的路被拉得长长的,影子在身后拖曳。胖子开始畅想着如何用今天采购的食材开发新菜,尤其是那“鬼见愁”,他已经构思了好几种做法,听得我胃里一阵阵发紧。

“今天收获不小!”胖子总结陈词,拍了拍沉甸甸的竹筐,“等胖爷我把这些好东西变成美味,咱喜来眠的招牌得更亮!天真,你那纸墨够用一阵子了吧?小哥,豆干味道咋样?”

闷油瓶默默地拆开豆干的包装,递给我一块,又给了胖子一块,自己才拿起一块慢慢吃着。烟熏的香气在空气中散开,混合着田野的青草味。

我咬了一口豆干,咸香有嚼劲,看着前方炊烟袅袅的雨村,再看看身边这两个吵吵闹闹和安安静静的伙伴,心里那点因为集市喧嚣而产生的疲惫悄然散去,只剩下一种充盈的、温暖的平静。

赶集归来,筐满袋盈,夕阳正好。这大概就是胖子所说的,“花钱的意义”,以及,生活本该有的、热气腾腾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