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八十二(2/2)
我盯着那条信息,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会儿。小花总是这样,用这种不经意的、体贴入微的方式刷着存在感。他知道我喜欢在雨村这种地方附庸风雅地摆弄点茶道,虽然大多数时候只是牛饮。这套茶具,肯定又是他精挑细选的。
我回了个“谢谢花儿爷,破费了”,便锁上了屏幕。心里那种微妙的、被许多人同时惦记着的感觉又浮现出来。像无数根细细的丝线,从四面八方缠绕过来,不紧,但密不透风。
没过多久,胖子的破摩托车“突突突”的声音由远及近,打破了午后的宁静。他车把上挂满了大包小包,车后座还绑着一扇新鲜的排骨和几条活蹦乱跳的鱼。
“哟!都在呢!”胖子停好车,兴高采烈地把东西卸下来,“看看胖爷我采购的成果!今晚给你们露一手,排骨炖莲藕,清蒸鲈鱼,再炒俩小菜,美滋滋!”
他看见厨房里满当当的水缸,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行啊天真,挺自觉嘛!知道胖爷我要大展拳脚,提前把水备好了?”
我懒洋洋地不想动,指了指院角的张起灵:“别谢我,谢小哥去,水是他提回来的,我就一路摔跤担当。”
胖子哈哈一笑,凑到闷油瓶身边看了看他手里的新作品,这次似乎是在雕一只鸟,刚刚显出轮廓。“可以啊小哥,这手艺越来越精湛了!改明儿咱们喜来眠搞个副业,卖工艺品算了!”
闷油瓶没理他,专注地雕琢着羽毛的纹路。
胖子也不在意,哼着歌钻进厨房开始忙活。很快,厨房里就传来了剁骨头、洗菜、热油下锅的熟悉声响,浓郁的饭菜香气逐渐弥漫开来,将之前那点若有若无的、来自远方的牵挂气息冲散,重新填充了这小小院落的每一个角落。
夕阳西下,天色渐昏。我们把小方桌搬到院子里,摆上碗筷。胖子果然手艺了得,排骨炖得软烂脱骨,莲藕粉糯,汤汁浓郁;清蒸鲈鱼肉质鲜嫩,仅用葱丝姜丝和蒸鱼豉油调味,就鲜美无比;再加上一碟清炒时蔬,一碟花生米,简单,却透着家常的温暖和踏实。
我们三人围坐,胖子开了瓶本地买的米酒,给我们都满上。
“来!”胖子举起碗,“庆祝咱们喜来眠首次接待团体客圆满成功!也庆祝咱们仨,在这雨村继续过咱们的快活小日子!”
我笑着端起碗和他碰了一下,又看向闷油瓶。他安静地端起碗,与我们轻轻一碰,碗沿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没有看胖子,目光却是落在我脸上的,虽然只是一瞬,便移开了,低头喝了一口酒。
米酒醇厚,带着糯米的甜香,顺着喉咙滑下。桌上的菜热气腾腾,胖子的笑话一个接一个,小哥虽然沉默,但存在感十足。晚风拂面,带着稻田的清香,远处传来归巢鸟儿的啼鸣。
我看着这一切,心里那点因为各种“好”而产生的纷乱思绪,在这实实在在的、触手可及的温暖面前,渐渐沉淀了下来。
管他呢。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无论是小花精致的关怀,黑瞎子戏谑的守护,还是闷油瓶沉默的陪伴,亦或是胖子这插科打诨间的兄弟情深……这些“好”,或许形式不同,深浅不一,但都是真实存在的,就算它们归根结底或许是因为爱。
但它们编织成一张网,将我牢牢地、安全地托在中央。
我不需要去分辨每一种“好”背后具体的含义,那太累,也不是我无邪现在该过的日子。我只需要知道,我在这里,在雨村,有他们在身边,这就够了。
至于那只木头小狗,那套在路上的紫砂茶具,或者其他任何即将到来的、或明显或隐晦的“好”,就让它来吧。
我端起碗,又喝了一大口米酒,感受着那暖意从胃里扩散到全身。
夜色温柔,灯火可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