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八十三(2/2)
厚厚的毯子铺上去,床榻瞬间就显得柔软丰盈了许多。我忍不住用手按了按,蓬松而富有弹性,感觉整个人都能陷进去。
“嚯!这阵势!”胖子靠在门框上,看着被我铺得如同豪华软垫的床,啧啧称奇,“天真,你这哪是铺床,你这是要筑巢啊!赶上皇帝老儿的龙床了!”
“你懂什么,这是生活品质!”我白了他一眼,心里美滋滋的。又把我们那床厚重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老棉被抱过来,准备晚上盖。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着夜晚降临,体验我的“保暖百分之两百”计划了。
夜幕终于落下,山里的冬夜,万籁俱寂,只有风声偶尔掠过屋顶,发出呜呜的轻响,显得格外的冷。我迫不及待地洗漱完毕,钻进房间。
闷油瓶已经坐在床边了,他看着我铺得异常厚实柔软的床铺,眼神里有些诧异,我能理解,东北出生的变态张家人,或许有着自己的独特抗冻基因,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如常地脱鞋上床,在我外侧躺下。
我赶紧吹熄了油灯(为了省电,我们晚上睡得早,常常点油灯),摸索着爬到里侧,掀开被子,小心翼翼地躺了下去。
哦——!
当身体陷入那层层叠叠的柔软时,我几乎要舒服得呻吟出声。厚实的棉褥和蓬松的毛毯完美地隔绝了床板的坚硬和从地面渗上来的寒意,整个人像是被温暖柔软的云朵包裹住了。脚底不再有那种无处遁形的冰凉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踏实而温煦的暖意,从接触面一点点蔓延开来。
我满足地喟叹一声,在被子底下悄悄蹬了蹬腿,感受着法兰绒细腻的绒毛划过皮肤带来的微痒触感,简直幸福得要冒泡。
“怎么样,小哥,是不是暖和多了?”我忍不住侧过身,面向他那边,邀功似的问道。黑暗中,只能看到他模糊的轮廓和微微反光的眼睛。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低低地“嗯”了一声。
虽然只是一个音节,但我能听出那里面没有反对的意思,甚至可能还有一点点认可,这让我更加得意了。
“我就说嘛!这毛毯垫底下,绝了!”我兴奋地分享着我的“研究成果”,“网上说的没错,这样保暖效果就是好!要是能……”我及时刹住了车,把“裸睡”两个字咽了回去。
他似乎侧头看了我一眼,黑暗中,那目光仿佛有实质,让我脸颊有点发烫。幸好他很快又转了回去,恢复了平躺的姿势。
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但这份寂静,与之前那种被寒冷包裹的、令人难以入睡的死寂完全不同。这是一种被温暖拥抱着、安心而放松的宁静。
身下的毛毯似乎真的在慢慢吸收着我的体温,变得越来越暖和,像一个自发热的暖炉。被窝里暖烘烘的,手脚也不再是冰冷的,而是带着活人该有的温度。窗外呼啸的风声,此刻听起来也不再那么恐怖,反而像是为这温暖被窝伴奏的助眠曲。
我舒展了一下身体,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睡意如同温暖的潮水,缓缓涌了上来。意识模糊间,我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张起灵平稳的呼吸和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的气息。这气息在温暖的被窝里,似乎也少了几分平时的冷意,变得柔和起来。
在这一片暖融安谧的黑暗里,那些关于过往的惊险,关于未来的不确定,关于身边人那些复杂难言的心思,所有的一切,仿佛都被这实实在在的、触手可及的温暖暂时驱散了。
管他什么阴谋阳谋,管他什么情深意重。
此刻,暖和的被窝,就是我的全部。
我往那温暖的深处缩了缩,几乎是无意识地,朝着热源的方向——也就是张起灵那边,稍微靠近了一点点,然后便沉沉睡去,一夜无梦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