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八十五(2/2)

这时,他把泡了好一会儿、已经吸足水分的野米和粳米混合的米粒沥干水,倒入锅中,用锅铲快速而均匀地翻炒,让每一粒米都裹上油脂和配料的香气。米粒在热锅里跳跃着,发出细密的声响,颜色渐渐变得透明。

炒得差不多了,胖子加入适量的清水,水量刚好没过米粒约一指节。他盖上厚重的木头锅盖,拍了拍手:“成了!接下来就交给火候和时间了!”

灶膛里的柴火燃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舌舔着漆黑的锅底,发出呼呼的声响。白色的蒸汽开始从木头锅盖的边缘丝丝缕缕地冒出来,带着米肉、香菇、笋干和松柴混合的、难以形容的复合香气,越来越浓,渐渐弥漫了整个小院。

这香气,仿佛有魔力一般。它不像胖子平时炒菜那样浓烈直接,而是一种更醇厚、更悠长的香,是粮食、油脂、山珍和时间在火焰作用下共同酝酿出的味道。它钻进鼻腔,勾动着味蕾,连带着这清冷的冬日空气,都变得温暖而富足起来。

我搬了个小马扎,坐在离灶火不远不近的地方,既能感受到火焰带来的暖意,又能全方位地沐浴在那诱人的饭香里。闷油瓶也坐在他常坐的位置,目光落在跳跃的火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胖子则背着手,围着灶台踱步,像个监考的老师,时不时侧耳听听锅里的动静,或者掀开锅盖一角,看看水汽和米饭的状态。

“火候差不多了,得转小火,慢慢焖,把锅巴焖出来,那才是精华!”胖子经验老道地调整着灶膛里的柴火。

等待的过程变得有些煎熬。那香气无孔不入,越来越勾人。我忍不住咽了好几次口水,肚子叫得更欢了。就连一向淡定的张起灵,似乎也微微朝灶台的方向侧了侧身。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胖子终于大手一挥:“开饭!”

他揭开锅盖的瞬间,一股更加汹涌澎湃的热气和香气如同爆炸般扩散开来!只见锅里,米饭颗粒分明,泛着油润的光泽,野米的细长和粳米的圆润交织在一起,腊肉丁红亮,香菇丁褐黑,笋丁淡黄,色彩丰富诱人。最让人心动的是贴着锅边的那一圈,已经形成了厚薄均匀、焦黄酥脆的锅巴!

胖子用锅铲小心地将米饭打散,盛了三大碗。每一碗里,他都特意铲了一大块金黄的锅巴盖在上面。

我迫不及待地接过碗,也顾不上烫,先夹了一筷子米饭送进嘴里。米粒q弹有嚼劲,野米特有的清香和韧性与粳米的软糯完美结合,腊肉的咸香、香菇的醇厚、笋干的鲜爽,以及那淡淡的松柴烟火气,全部融合在一起,在口腔里爆炸开来,层次丰富得让人惊叹。再咬一口焦香酥脆的锅巴,咔嚓作响,米香混合着焦香,更是让人欲罢不能。

“唔……好吃!胖子,绝了!”我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停下筷子。

“那必须的!”胖子得意洋洋,自己也扒拉了一大口,吃得满嘴油光。

闷油瓶吃得依旧安静,但速度却不慢,碗里的米饭和锅巴很快下去了一半。他偶尔会抬眼看我和胖子狼吞虎咽的样子,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于“满意”的情绪。

我们仨就坐在院子里,围着尚未完全熄灭的灶火,顶着冬日的阳光,吃着这碗用料扎实、烟火气十足的野米饭。额头上甚至吃出了细密的汗珠,浑身都暖洋洋的。

米饭的香气还在院子里萦绕,柴火的余烬散发着最后的暖意。我看着旁边空了的锅,和吃得心满意足的胖子与小哥,心里那点因为寒冷而产生的懒散和阴郁,彻底被这碗热腾腾、香喷喷的野米饭驱散了。

果然,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在这雨村的冬日里,没有什么,比一碗用心烹制的柴火饭,更能让人感到踏实和温暖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