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九十一(2/2)

看着我瞬间僵住的脸色,黑瞎子得意地哼了一声,坐回脚踏上,二郎腿一翘,开始了他声情并茂的控诉:“好啊!果然是真的!我说我怎么在那么个鸟不拉屎的山沟沟里,右眼皮一直跳呢!合着是家里后院起火了!大徒弟,你可以啊!对着花儿爷那资本家就能软声软气、茶言茶语,怎么?师傅我是不够帅还是不够疼你?啊?凭什么厚此薄彼?我也要听!”

我被他这一连串炮轰砸得头晕眼花,简直哭笑不得。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一个两个的,怎么都对“撒娇”这事儿这么执着?小哥是闷着来,黑瞎子这是明着抢?

“不是……黑瞎子,小花可是大金主!你能比吗!而且那是我闲着无聊逗他玩的,当不得真……”我试图挽回局面。

“我不管!”黑瞎子开始耍无赖,“逗他玩就行,逗我玩就不行?我也是你师傅!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得一视同仁!不对,你得优先考虑我!我不管,你现在,立刻,马上,也给我来几句!要跟对小花一样标准的!少一句都不行!”

我看着他那副“你不答应我就赖在这儿不走了”的架势,一个头两个大。得,看来今天不把这尊佛打发走,我是别想清静了。算了,破罐子破摔吧,反正已经在闷油瓶那儿丢过人了,也不差这一回。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底的羞耻和翻白眼的冲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一点,带着点敷衍的、无可奈何的意味,飞快地嘟囔了一句:“……师傅。”

声音不大,也没什么感情色彩,纯粹是完成任务。

谁知黑瞎子耳朵尖得很,而且极其不满意:“就这?没了?你对着花儿爷可是‘小花哥哥’长‘小花哥哥’短,问了八百个‘是我重要还是秀秀重要’,到了我这儿就干巴巴一个‘师傅’?不行!重来!要带波浪线的!要表达出你对师傅我深沉的爱与依恋!”

我:“……” 我只想表达我对你深深的无奈。

看着他堵在门口,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再想想外面可能还在虎视眈眈的闷油瓶,我顿感人生艰难。这雨村,怕是待不下去了,大不了我明天就去北京喊句小花哥哥,让小花收留我,面对金主嘛,不需要面子。

耐着性子,我努力挤出一个假笑,把声音又放软了半分,拖长了调子,带着点自暴自弃的黏糊:“师——傅——行了吧?”

黑瞎子摸着下巴,墨镜后的目光(我猜的)在我脸上扫了扫,似乎是在评估这声“师傅”的含糖量。半晌,他才勉为其难地点点头:“马马虎虎吧……算你过关一半。不过,”他话锋一转,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不怀好意的笑,“我听说,你可不止对花儿爷说了一句啊……这数量上,是不是也得找补找补?”

我彻底没了脾气,也懒得再跟他扯皮,掀开被子下床,趿拉着拖鞋就往屋外走,企图用行动结束这场荒唐的对话。

“哎哎哎!别走啊大徒弟!师傅话还没说完呢!”黑瞎子立刻像块牛皮糖似的黏了上来,跟在我身后,喋喋不休,“一句真的不够!你看我大老远跑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有苦劳也有疲劳……你再给师傅来几句嘛!要不,你换个称呼?别叫师傅了,叫……叫‘黑黑哥哥’?或者‘瞎瞎哥哥’?哎我觉得这个不错……”

我忍无可忍,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瞪着他。阳光刺眼,他脸上那副欠揍的墨镜反射着光,嘴角咧到了耳根。

“黑瞎子,”我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说,“你、再、跟、着、我,信不信我让小哥把你扔出雨村?”

他闻言,非但不怕,反而笑得更加灿烂,露出一口白牙:“哟?搬救兵啊?行啊,你去叫。我看那哑巴张今天会不会帮你。”

看着他这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再联想到早上那莫名安静下来的院子,我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更惊悚的念头——这老瞎子和那闷油瓶子,该不会……私下里达成了什么肮脏的交易吧?!

这个想法让我瞬间打了个寒颤。

完了。这雨村,怕是真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