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九十九(1/2)

日子一天天滑过去,像指缝里漏下的细沙,悄无声息,却又实实在在地堆积起来。我在小花这栋精致的“避难所”里,过得越发如鱼得水。每天睡到自然醒,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柔软的地毯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房间里永远恒温,空气里有清雅的香薰味道,床头柜上总有鲜花,有时是百合,有时是郁金香,新鲜得像是刚从枝头折下。

三餐有刘姨精心料理,变着花样,兼顾了我的口味和营养均衡。上午通常是我最惬意的时光,穿着新买的、触感一流的家居服,或瘫在客厅那宽大柔软的沙发上,抱着解雨臣的平板电脑看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或溜达到二楼的书房,从他那个顶到天花板的巨大书架上,抽一本或许这辈子都不会买、但此刻却莫名想看的古籍或艺术画册,漫无目的地翻着。阳光好的时候,就裹着毯子,去露台上坐着,看庭院里四季常青的植物和远处城市钢铁森林的轮廓,什么也不想,任由时间被虚度。

雨村那边,仿佛真的被我彻底甩在了身后。胖子每天固定发来几条信息,从最初的“查岗”渐渐变成了日常的唠叨,抱怨喜来眠的客人挑剔,抱怨后山的笋被野猪拱了,抱怨天气冷得他不想出门买菜。语气里虽然还带着对我“神秘私事”的探究,但担忧的成分已经少了许多,更多是习惯了我不在的絮叨。

而闷油瓶和黑瞎子,更是彻底沉寂了下去。自那几条信息后,闷油瓶再没联系过我,他的微信头像是一片沉寂的黑色,没有任何动态,安静得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过。黑瞎子倒是偶尔还会发个表情包,或者一句没头没尾的“大徒弟,想你了”,但也就是偶尔,频率低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完全没了之前那种死缠烂打的劲头。

起初,这种“风平浪静”让我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甚至有种“胜利逃亡”的扬眉吐气感。看吧,你们不烦我,我在这儿不知道过得多滋润!让你们联合起来欺负我!现在知道我的重要性了吧?没了我,雨村都寂寞了吧?

然而,这种沾沾自喜并没有持续太久。当最初的新鲜感和报复性的安逸过去之后,一种隐隐的、连我自己都不太愿意承认的不习惯和失落感,开始如同水底的暗流,悄无声息地漫了上来。

太安静了。

这种安静,和小花家里那种精心营造的、舒适的静谧不同。这是一种失去了某种背景音的、空落落的安静。习惯了胖子咋咋呼呼的大嗓门在耳边聒噪,习惯了黑瞎子那不着调的、随时可能响起的骚扰信息,甚至……习惯了闷油瓶那沉默却无处不在的注视,和偶尔因为他那诡异的“公平诉求”而引发的、让我抓狂又无奈的对峙。

现在,这些都没了。

手机长时间安静地躺在一边,除了胖子的日常唠叨和小花每日报备,偶尔的工作信息,再也没有那些能瞬间点燃我情绪(无论是怒火还是无语)的“打扰”。我可以在沙发上一瘫半天,没有任何人会来“骚扰”我,没有任何事情需要我“应付”或“抵抗”。

这种彻底的、无人打扰的自由,最初是享受,但渐渐却让我感到一丝无所适从的茫然。

我偶尔会下意识地拿起手机,解锁,点开微信,目光在“闷油瓶”和“黑瞎子”的聊天框上停留片刻,看着那一片空白或寥寥几句旧信息,心里会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难以捕捉的期待落空的感觉,随即又被自己迅速否定——我疯了才会期待他们来烦我!

我甩甩头,把手机扔得更远,试图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手边的书或者窗外的景色上。可是,看着那些精美的文字或画面,脑子里却会不由自主地飘到雨村去。

胖子一个人在厨房忙活,会不会又把盐当糖放了?后山引水的竹管是不是又该去检查了?那只被我放在窗台上的木头小狗,会不会落灰了?闷油瓶……他是不是又坐在老地方,低着头,雕着那些似乎永远也雕不完的木头?黑瞎子那老小子,又跑到哪个犄角旮旯去“匡扶正义”了?

这些念头毫无预兆地冒出来,打断我刻意营造的宁静。我发现自己竟然有点想念那种被“烦着”的感觉了。

当然,这种“想念”是极其微弱和隐蔽的,微弱到我可以用更实际的享受轻易地将它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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