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零四章(2/2)

“胖子。”闷油瓶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成功让胖子刹住了话头。他走上前几步,走到我面前,很近。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混合着山林气息的淡淡味道,和这满院子的花香格格不入。

“无邪。”他叫了我的名字,然后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我的气色,半晌,才几不可闻地说了一句,“胖了。”

我:“……”

黑瞎子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胖子也乐了:“你看!连小哥都看出来了!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我脸上有点发热,瞪了胖子一眼,又看向张起灵,嘟囔道:“也没胖多少……刘姨手艺好。” 说完,又觉得自己这解释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

“都别站这儿了。” 一个清润的声音插了进来。我回头,看见小花不知何时也过来了,站在回廊的阴影下,穿着一身居家休闲的丝质衬衫,面色平静,看不出情绪。他先是对刘姨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去准备茶水点心,然后目光才扫过黑瞎子他们三个,最后落在我身上,微微一笑,“来了都是客,进去坐吧。刘姨,麻烦多准备些午饭。”

他语气平和,姿态从容,俨然是这里的主人。黑瞎子挑了挑眉,吹了声口哨:“还得是花儿爷,大气。” 说着,也不客气,拎着塑料袋就往里走。胖子嘀咕着“这院子真大,能跑马了”,也跟了上去。张起灵又看了我一眼,才迈步跟上。

我落在最后,和小花并肩。他侧头,用只有我们两个能听到的音量问:“盼星星盼月亮,总算盼来了?”

我摸了摸鼻子,有点尴尬:“也没盼……就是,有点意外。” 说实话,看到他们的瞬间,尤其是看到闷油瓶,我心里那点关于雨村的记忆立刻活泛起来——后山的雾气,清晨的鸡鸣,胖子炒菜时锅铲碰撞的声响,还有闷油瓶坐在门槛上望着远山沉默的侧影。那些粗糙的、鲜活的、带着烟火气的画面,冲击着这一个多月来被精细生活驯化的感官。我想念那种感觉了,非常想。

但同时,另一个声音也在脑子里响起:小花对我这么好,我在这儿住着,他显然是高兴的。如果我一看他们来了,就立刻欢天喜地收拾包袱要走,那成什么了?太没良心,也太伤人了。我不能这样。

两股力量在心里拉扯,让我一时间有些无措。

午饭安排在偏厅。刘姨使出了浑身解数,菜色丰盛精致,比平时更甚。胖子吃得赞不绝口,直呼“这才是人过的日子”,黑瞎子则一边吃一边点评,从火候说到摆盘,专业得仿佛他不是来吃饭而是来踢馆的。张起灵吃得很少,很安静,动作斯文,但速度不慢,只是眼神偶尔会掠过满桌的菜肴,看向我面前那碟被刘姨特意放在近处的、他带来的笋干炒肉。

我夹了一筷子笋干,放进嘴里。干香,有嚼劲,带着阳光和山林特有的气息,和桌上其他精细的菜式截然不同。一种熟悉的、属于雨村的味觉记忆瞬间被唤醒。我忍不住又夹了一筷子。

“好吃吧?”胖子得意道,“胖爷我亲手晒的!就后山那几棵毛竹,今年发的笋特别好!”

“嗯,好吃。”我点点头,心里那点关于雨村的想念更具体了。

小花坐在主位,优雅地用餐,偶尔应和黑瞎子两句玩笑,或是给胖子介绍某道菜的用料。气氛看起来融洽,甚至称得上热闹。但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这热闹底下,涌动着一些看不见的暗流。小花的态度无可挑剔,客气周到,可这种周到里,似乎带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将他自己和那三人隔开的透明屏障。而黑瞎子的插科打诨,胖子的直来直去,甚至闷油瓶的沉默,都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我们来了,我们来接人了。

这顿饭我吃得有点心不在焉,美味佳肴到了嘴里,似乎也品不出之前的十分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