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2/2)

“喂喂喂!你俩背着我嘀咕啥呢?”胖子终于写完了他的“顿顿有酒”,凑了过来,一眼就看见我手里举着的新牌子,“嚯!天真!你丫够狠的啊!诅咒胖爷我减肥?还瘦成小哥那样?你这是要我的命啊!”他夸张地捂着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状。

“去你的!我这是为你的健康着想!”我赶紧把牌子藏到身后,掩饰刚才那点莫名的情绪波动,“胖子,赶紧把你那‘酒囊饭袋’的愿望挂上去!”

胖子骂骂咧咧地去挂他的牌子,踮着脚努力想挂高点。我则偷偷瞄了一眼小哥。他依旧安静地站着,侧脸在晨光和花影里显得格外沉静。刚才那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带着重量,沉甸甸地落在我心里。为我求平安?这闷油瓶子……平时不声不响的,心思还挺细?

就在这时,一阵比刚才更强劲的山风猛地刮过平台!

“呜——”

风声呼啸,卷起比上次更狂暴的樱花雪!粉白的花瓣不再是轻柔飘落,而是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疯狂搅动,形成一股股旋转的花之龙卷!视线瞬间被铺天盖地的粉白充斥,几乎伸手不见五指!那无数悬挂的绘马木牌被狂风撕扯着,剧烈地摇摆、碰撞,叮叮当当的脆响连成一片刺耳尖锐的噪音风暴,几乎要刺穿耳膜!

“我靠!又来?!”胖子被吹得一个趔趄,赶紧抱住了旁边的木架柱子,“这破地方属鼓风机的吧?专挑胖爷我挂牌子的时候来劲!”

我被风吹得睁不开眼,下意识地往小哥身边靠。混乱中,感觉一只微凉的手准确地抓住了我的手腕,力道沉稳有力,是张起灵。他把我往他身后带了带,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最猛烈的风势。

透过漫天狂舞的花瓣缝隙,我艰难地望向那座低矮的寺庙。在狂暴的花之旋涡中心,它那深褐色的轮廓竟然显得异常清晰,清晰得……甚至有些失真!就像一张照片被过度锐化了边缘。更诡异的是,在它紧闭的深色木门上方,那片被茅草覆盖的屋檐阴影里,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幽蓝色的光点一闪而过!快得如同错觉!

“小哥!你看那门!”我顶着风大声喊,声音被风声撕扯得破碎。

张麒麟的目光早已锁定了那里!他的眼神锐利得如同实质的刀锋,穿透狂乱的花幕,死死盯着那扇门!他抓着我的手猛地收紧!

“退!”他低沉的声音如同惊雷,带着前所未有的紧迫感!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嗡……”

一种极其低沉、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震颤,顺着脚底传来!非常轻微,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穿透骨髓的力量感!整个平台,不,仿佛整座山峰都在这嗡鸣声中极其细微地共振起来!

平台边缘那些灰白色的岩石表面,似乎有极其淡薄的、如同水波般的纹路一闪而逝!

挂在木架上的那些古老绘马,在狂风中碰撞得更加剧烈!其中一块边缘磨得发亮的深色旧木牌,被一股乱风猛地卷起,挣脱了细绳的束缚,打着旋儿朝我们这边飞了过来!

它飞行的轨迹极其刁钻,不偏不倚,正朝着我的面门砸来!速度不快,但在混乱的风雪中,角度却异常诡异!

我下意识地想抬手挡开。站在我身前的小哥反应更快!他抓着我的手猛地向侧面一带,同时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精准无比地凌空抓向那块飞来的绘马牌!

他的动作快如鬼魅!指尖几乎已经触碰到了木牌粗糙的边缘!

然而,就在那一刹那——

“唰!”

那块深色的旧木牌,就在小哥的指尖即将扣住它的瞬间,如同被投入滚烫铁板的冰块,毫无征兆地、凭空消失了!

不是碎裂,不是飞远,是彻彻底底地、在空气中湮灭无踪!连一丝木屑、一点残影都没有留下!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小哥抓空的手悬停在半空中,五指微张。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寒冰利刃,直刺向寺庙那扇紧闭的木门!那幽蓝色的光点,似乎又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彻底隐没在深沉的阴影里。

狂暴的樱花雪骤然停歇!

风停了。

刚才还如同末日狂潮般的花瓣,瞬间失去了所有力量,轻柔地、无声地飘落。平台上死一般寂静。只有无数绘马木牌在经历了剧烈摇晃后,还在微微颤动,发出最后零星的、如同叹息般的“叮当”声。

阳光重新洒落,穿透稀疏的樱花枝桠,在地面厚厚一层花瓣上投下斑驳的光斑。寺庙依旧沉默地矗立在那里,深褐色的木料在阳光下泛着陈旧的光泽,仿佛刚才那场狂暴的花雪、那诡异的嗡鸣、那凭空消失的木牌,都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胖子抱着柱子,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下他自己的卤猪蹄:“没……没了?胖爷我眼花了?那么大块牌子呢?飞……飞升了?”

我心脏还在狂跳,手腕上被小哥抓过的地方还残留着清晰的微凉触感和力道。我看着小哥悬在半空、缓缓收拢的手指,又看向那块木牌消失的地方,头皮一阵发麻。

“小哥……”我声音有点抖,“刚才……那牌子……”

张麒麟缓缓收回手,目光依旧紧紧锁定着寺庙那扇门,眼神沉凝得如同化不开的寒冰。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极其缓慢地、一字一顿地吐出两个字:

“时空。”

时空?

我脑子嗡的一声。胖子也倒抽一口冷气:“时空?小哥你是说……那牌子被‘时空’给吞了?这破庙……它能扭曲时空?!”

小哥没有否认。他微微侧头,目光扫过地上那层厚厚的、完好无损的花瓣地毯,又扫过那些依旧挂满木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绘马架,最后落回寺庙本身。阳光下的古寺,古朴依旧,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的诡异感。刚才那幽蓝光点的闪烁,绝非错觉。那消失的木牌,就是最直接的警告。

“此地,”小哥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不可久留。”

这一次,不用他拉,我和胖子也完全没有半点犹豫了。什么愿望牌,什么神秘探索,在小命面前都是浮云!

“走走走!”胖子第一个反应过来,背上竹篓,卤猪蹄都顾不上香了,拔腿就往回跑,动作敏捷得完全不像他自称的“老胳膊老腿”。

我也转身就要跑,却被小哥一把拉住。他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警告,有凝重,似乎还有一丝……后怕?他没说话,只是松开手,示意我跟上胖子,他自己则沉默地断后。

我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山脊,重新钻入茂密的山林。直到被熟悉的树木气息包围,直到再也闻不到那股冷冽的樱花香,直到身后那座山巅平台彻底被树海淹没,我们才敢停下来喘口气。

胖子瘫坐在地上,呼哧呼哧,脸色发白:“亲娘咧……胖爷我行走江湖半辈子,粽子海猴子都没怵过,今儿算是栽在一座破庙和一棵花树手里了!这玩意儿比汪家还邪乎!直接玩消失啊!”

我扶着树干,心脏还在咚咚狂跳,后背全是冷汗。那块木牌在眼前凭空消失的画面,如同烙印般刻在脑子里。时空扭曲……小哥的判断不会错。那地方,已经超出了我们能理解的范畴。

“小哥,”我看向沉默站在一旁的张起灵,声音还有些不稳,“那牌子……会怎么样?被传送到别的地方了?还是……彻底没了?”

张起灵的目光投向山巅的方向,那里云雾缭绕,一片平静。他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未知。”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低沉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你,无事便好。”

你无事便好……

我的心又被轻轻撞了一下。刚才那牌子可是冲着我来的!要不是小哥拉我那一下……后果不堪设想。他刚才那眼神里的后怕,是因为这个?

胖子也凑过来,心有余悸地拍着我的肩膀:“对对对!天真你没事就好!牌子算个屁!胖爷我那‘顿顿有酒’不要了!只要你和小哥好好的,胖爷我喝白开水都行!” 他这话说得情真意切,虽然下一秒就摸着肚子嘀咕,“不过……卤猪蹄还在篓里呢,要不……咱先下山,吃饱了再琢磨怎么对付那‘时空妖怪’?”

看着胖子那张写满后怕和馋虫的脸,再看看小哥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守护姿态的身影,刚才在山顶经历的那份惊悚和诡异,似乎被这实实在在的、带着卤肉香气的“人间烟火”冲淡了不少。

“行!胖子,回去加餐!把你压箱底的好酒拿出来!” 我深吸了一口山林间带着泥土芬芳的空气,努力把山顶的阴霾甩开。

下山的路,气氛比上山时沉闷了许多。胖子还在絮絮叨叨地复盘刚才的惊魂瞬间,我则有点心不在焉。脑子里一会儿是那消失的木牌,一会儿是绘马架上我那块“黑花百年好合”的牌子,一会儿又是小哥那块挂在最高处的、写着「愿无邪平安」的木牌,还有他刚才那句低沉却掷地有声的“你无事便好”。

大家最近……好像都挺在意我的?小花隔三差五寄东西打电话,黑瞎子深更半夜发些没头没尾的语音,梨簇那小子虽然每次打电话都像吃了火药,但好像也是怕我又出事?连小哥这种石头人,都偷偷给我挂平安牌,还差点因为我被那鬼牌子砸到而紧张……

这种感觉,有点奇怪。像是被很多人用不同的方式,小心翼翼地围着、护着。以前在斗里九死一生的时候,也有过兄弟并肩,但好像没现在这么……全方位?是因为年纪大了?还是因为现在这“退休”生活太安逸了?

我甩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抛开。管他呢!反正现在有胖子做的饭,有小哥在身边镇着,天塌下来也得先吃饱再说!至于那破庙……下次让小哥一个人去探探?不行不行,太危险了……要不,等小花有空了,忽悠他带点高科技装备来看看?他路子野,说不定能搞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