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桂花婶母子(一)(2/2)

桂花婶也吓得脸色煞白,手中的帕子掉在地上都未察觉,声音发颤:“秦小姐,这……动刀见血,岂是儿戏?我儿这般虚弱,如何经受得起?万一……万一有个闪失……”她不敢再说下去,眼中已盈满泪水。

白芷在一旁急得搓手,忍不住插话,声音带着她特有的憨直和急切:“墨染哥,桂花婶,你们别怕呀!我家小姐医术可厉害了!昨天庄子里有个娃娃摔破了头,流了好多血,小姐给他缝了几针,上了药,娃娃就不哭了,现在还活蹦乱跳哩!”她努力回想着昨日的见闻,试图证明,“庄子里的人都夸小姐是菩萨心肠,神医手段!”

秦雅露对白芷的“帮腔”报以微微一笑,随即耐心解释道:“婶子,周公子,此手术并非你们所想那般凶险。我会先用特制的麻沸散让公子沉沉睡去,毫无痛觉。手术旨在清除体内病灶,疏通郁结经络。若成功,公子日后便可如常人般生活,重拾书本,甚至……科举入仕。”她看向江墨染,话语直击要害,“难道公子甘愿一辈子困于这病榻之上,空有满腹诗书却无法施展,让母亲终日为你忧心忡忡吗?”

这话戳中了江墨染最深的心事和痛处,他眼神剧烈闪烁,陷入沉默,苍白的嘴唇紧抿着。

桂花婶更是泪眼婆娑,她何尝不想儿子好起来。但一想到现实,她更是为难,羞愧地低下头,声音哽咽:“秦小姐医术高明,民妇……民妇感激不尽。只是……只是这诊金……”她难以启齿,“先夫去后,家中仅靠我绣些简单帕子换取微薄收入,墨染常年用药已是勉强,实在……实在拿不出多余银钱。家中最值钱的,怕是只剩几本先夫留下的旧书了。”

司洛昀心思细腻,敏锐地捕捉到了桂花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深刻恐惧。她没有立刻追问诊金,反而语气温和地问道:“桂花婶,听白芷说,您可是身怀双面绣这等绝世技艺,此物在市面上价值不菲,若肯出售,莫说诊金,便是维持生计也应绰绰有余。为何…宁可清贫至此,也绝口不提,更不愿以此换取银钱呢?”

桂花婶闻言,身子几不可察地一颤,脸色倏地白了三分。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目光惶惶如受惊的雀儿,仿佛连风中都藏着窥探的耳朵。她将声音压得极低,颤巍巍看向白芷,眼底漫着难以掩饰的后怕。

白芷被她这般反应吓得一缩,却仍揪着衣袖,怯生生坚持道:“可是、可是小姐一家是极好的人,真的……我、我……”她越说声音越小,脑袋几乎要埋到胸前,只剩下一双圆眼睛不安地眨动着。

桂花婶重重叹了口气,转身朝司洛昀深深一福,行礼时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秦大小姐…您有所不知…”她嘴唇哆嗦着,“这…这并非寻常绣活,乃是先师临终所授,再三叮嘱,乃是不传之秘,绝不可轻易示人…更…更不能流入市井…”

她眼中泛起痛苦的泪光,声音里充满了无奈与恐惧:“早年…先夫尚在时,家中光景尚可,我也只敢偶尔绣些小件,偷偷托可靠之人带去远处州府换些银钱,且从不敢说出自谁手…即便如此,也险些招来祸事。曾有城中绣坊管事循着蛛丝马迹找上门来,威逼利诱,想要强索技艺,甚至…甚至动了掳人的念头…”

她紧紧攥着粗糙的衣角,指节发白:“如今…如今就剩我们孤儿寡母,守着这破败屋子,墨染又病着…若再让人知晓我身怀此技,无异于稚子怀金行于闹市…非但保不住这祖宗传下的手艺,只怕…只怕我们母子的性命都…”她哽咽着说不下去,只是拼命摇头,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对“怀璧其罪”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