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来日方长(2/2)
司洛昀轻轻“嗯”了一声,用洁净的白纱为他包扎。烛光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浅浅阴影,她神情专注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今日……也未曾折损人手吧?”
墨玄舟抬眼看向她。跳跃的烛火在那双沉静的眸子里映出光点,她微微蹙眉的样子,竟让他想起母妃早年为他缝补衣裳时的神情。他声音不自觉地放低:“有你出手,未有。”
纱布一圈圈缠上手臂,“培养一个忠心之人,不易。”她系好结,抬眼看他,眸色在烛光里显得很深,“能留下的,我自会尽力替你留下。”
沉默在房中蔓延开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洒扫声,和远处马匹偶尔的响鼻。许久,墨玄舟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融进烛火的噼啪声里:“你对本王如此尽心……倘他日你想终止这桩合作,教本王如何是好?”
司洛昀收拾药箱的动作顿了顿。紫檀木的药箱边缘被她指尖按得微微发白。她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目光——那双眼在烛火映照下,有什么情绪在深处翻涌,她看不分明,亦不愿在此刻去看分明。
“是否终止,”她缓缓道,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从来不在我,而在殿下。时间……是检验真理的唯一办法。我信它能检验出真假。”
墨玄舟虽不解“真理”“检验”这些陌生字眼,话中深意却明白了七八分。他坐直身子,因动作牵动伤口而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神情却是从未有过的郑重:“好。本王……定不叫你失望。”
司洛昀垂眸,将药瓶一一收进箱中,青瓷相触发出清脆微响。她似随口问:“按祖制,皇子婚嫁当前往宗庙告祭,禀明圣上。你我这般先成婚再进京上册,是否……于礼不合?”
“无妨。”墨玄舟道,目光仍落在她身上,未曾移开,“母妃早年便为本王求了恩旨,允我自主婚配。然玉牒上册,终须往宗人府走一遭。”
他将药箱轻轻合上,忽然又问——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你在京中……可有什么表亲旧识,青梅竹马?”
话音方落,墨玄舟自己都怔了怔。这问题来得突兀,却像早就压在心头。他背脊无端一凉,仿佛这答案若说不好,方才那“检验”便永远过不去了。他不自觉地坐直身体,声音清晰得一字一顿:“有。但本王已让宫中暗桩,将人都支开了。本王担保,此番进京,绝无人敢到你眼前生事。”
他望进她眼中,烛光映亮他认真的神情:“本王与母妃在深宫挣扎求生多年,亲眼见过、亲身经历过……那些后宫的算计倾轧,有时,比战场厮杀更教人心寒。既娶了你,便不会让你陷进那般境地。”
司洛昀心下微微一动。
后宫那些争斗,男子当真不知么?不,他们是知道的。只是有人享受被争抢的滋味,有人纵情难抑——便是在号称一夫一妻的律法之下,暗地里违背誓言的,难道还少了?知而能防,愿防,且是以他这般身份……
墨玄舟这份心意,确是难得。
只是真心假意,终究需日久方见。况且她这身子……尚不足十六。来日方长。
她垂下眼帘,将药箱放回桌上,轻声道:“殿下记得今日之言便好。”
窗外传来四更的梆子声,一声,一声,敲在寂静的夜里。远处官道上,隐约有车马经过的辘辘声,很快又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