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回 约诗会名士携匡二 访朋友书店会潘三(2/2)
两人正吃着饭呢,就有一个小厮送来一张通知单。匡超人接过一看,原来是张松江产的信纸,被折成了请帖的样子,上面写着:“我们定在本月十五日在西湖聚会,大家分韵作诗,每人出二钱银子当做聚会的经费。现在把参加聚会的各位先生的名字列在下面:卫体善先生、随岑庵先生、赵雪斋先生、严致中先生、浦墨卿先生、支剑峰先生、匡超人先生、胡密之先生、景兰江先生。”
通知单上一共列了九个人的名字,最下面写着“同人公具”,意思是大家一起筹办。还有一行写着:“各人的份子钱凑齐后,就送到御书堂胡三老爷那里收”。匡超人看到其他人名下面都画了“知”字,表示知道这件事,他也跟着画了,然后从书店给的选编报酬里称了二钱银子,连通知单一起交给了来送信的小厮。
晚上没事的时候,匡超人就想到明天在西湖聚会要作诗,如果自己不会,那岂不是太丢面子,于是就从书店拿了本《诗法入门》,然后点灯看了起来。他特别聪明,看了一整晚就学会了作诗的基本方法。第二天又看了一整天加一整晚,拿起笔就能写,写完后觉得自己写的比之前贴在墙上的那些诗还要好。但他还不满足,当天就接着研究,一门心思要把作诗的本事练得更精。
到了十五日早上,匡超人精心打扮了一番,正准备出门,景兰江就和支剑峰来约他了。于是,三个人就一起出了清波门,然后看到其他人都坐在一条小船上等着。等上船后,几人发现赵雪斋还没来,严贡生也不在,匡超人就问胡三公子:“哎…严先生怎么没见着?”胡三公子说:“范通政昨天要开船走,严先生托人把份子钱送过来后,就跟着回广东去了。”
等大家都上船后,小船就在西湖上划着。这时,浦墨卿问胡三公子说:“我听说严大先生家里因为立继承人的事,闹了不少麻烦,还惹上了官司,所以到处躲着,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胡三公子说:“我昨天问过他,那事儿已经解决了,还是立他二儿子为继承人。家产按三七分,他弟弟的小妾分了三份家产,自己出去过日子。这事总算告一段落了。”
不一会儿,船就到了花港。大家都指望着胡三公子,想上去借个花园摆酒席。胡三公子就跑去借,结果人家大门紧锁,说什么都不肯借。胡三公子急得不行,可对方根本不理他。景兰江把那人拉到一边悄悄问,那人才说:“胡三爷可是出了名的小气!他一年才在我这儿摆几桌酒席?我凭啥伺候他!再说去年他在这儿摆了两桌席酒,一分钱都没给!走的时候,也不叫人打扫一下,还让小厮把剩下的两升米背回去。像这么有钱的乡绅,却这么抠门,我可不伺候他!”这话一出,大家没办法,就只能一起走到于公祠,在一个和尚那儿落脚。和尚给他们泡了茶。
因为这次聚会的份子钱都交给了胡三公子管,胡三公子就拉着景兰江出去买吃的。匡超人说:“我也跟着去凑凑热闹。”他们先到了一家鸭子店,胡三公子担心鸭子不肥,竟然拔下耳挖子,戳戳鸭子胸脯上的肉,觉得够厚了,才让景兰江去讲价买。因为人多,又多买了几斤肉,还买了两只鸡、一条鱼和一些蔬菜,让跟着的小厮先拿回去。他们还打算买些肉馒头当点心,就进了一家馒头店,挑了三十个馒头。这馒头本来三个钱一个,胡三公子非要只给两个钱一个,当场就和店家吵了起来。景兰江看胡三公子和人吵了起来,就赶忙上前劝架,劝了半天,最后就不买馒头了,只买了些挂面回去煮着吃,挂面由景兰江拿着。然后又买了些笋干、盐蛋、熟栗子、瓜子这些下酒菜,匡超人也帮忙拿着东西。几人回到庙里后,就把东西交给和尚去准备。支剑峰就问:“三老爷,你干嘛不请个厨师来弄?何必自己忙乎?”胡三公子吐了吐舌头说:“请厨师又得花钱!”说完,又称了一块银子,让小厮去买米。
这几人一直忙活到下午,赵雪斋才坐着轿子赶来。他一下轿就喊轿夫把箱子拿来,他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包着药的纸包,里面是二钱四分银子,把它递给胡三公子收下,这就算是聚会的份子钱。这时厨房的酒菜都准备好了,端上来大家一起吃。众人吃完饭,又开始喝酒。这时赵雪斋说:“咱们今天这么风雅的聚会,怎么能不写诗呢?”于是大家就用抓阄的方式决定各自要押的韵脚。赵雪斋抓到“四支”韵,卫先生抓到“八齐”韵,浦先生抓到“一东”韵,胡先生抓到“二冬”韵,景先生抓到“十四寒”韵,随先生抓到“五微”韵,匡超人抓到“十五删”韵,支剑峰抓到“三江”韵。分完韵脚,又喝了几杯酒,大家就各自散了,准备回城。
胡三公子让家人拿着食盒,把吃剩下的骨头和零碎食物,还有没吃完的果子都装进去。他又去问和尚剩下了多少米,把剩下的也一并装了起来。最后给了和尚五分银子当香火钱,然后押着家人挑着东西,也回城去了。
回去的路上,匡超人跟支剑峰、浦墨卿、景兰江四个人同路。他们一路上兴致勃勃的又说又笑,还边走边玩,结果进城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天都黑透了。景兰江就着急地说:“天太晚了,咱们快点走吧,再晚就赶不上二路汽车了!”可这时的支剑峰已经喝得醉了,还耍起了酒疯:“怕什么!谁不知道咱们是西湖诗会的大才子!李白当年穿着皇帝赏赐的宫锦袍,夜里都敢出门溜达,咱们这才多晚?你们就放心的大胆往前走,我看谁敢管!”他正手舞足蹈得意呢,突然就看见前面出现了两队灯笼,一队是大灯笼,一队是手提灯笼,上面写着“盐捕分府”。这位盐捕分府大人坐在轿子里,一眼就认出了支剑峰,立刻让人把他抓过去质问:“支锷!你是我盐务衙门的巡商,怎么大晚上喝这么多酒,还在街上撒酒疯?”支剑峰已经醉得东倒西歪,嘴里还念叨着:“李白还穿着宫锦袍夜里出门呢。”分府大人看见他戴着读书人戴的方巾,就更生气了:“衙门里的巡商,从来没有秀才、监生干的!你凭什么戴这帽子!来人!把这帽子给我摘了!在用铁链子锁起来!”浦墨卿赶紧上前说情,分府大人更火了:“你既然是秀才,怎么能大晚上酗酒!一起带到学校去治罪!”景兰江一看事情不妙,就偷偷在暗处拉了匡超人一把,两人赶紧钻进小巷溜走了。等回到住处,就打开门上楼睡觉了。
第二天,他们就去打听消息,发现支剑峰和浦墨卿也没受太大的罪。大家就把之前分韵脚要写的诗都写了出来,匡超人也写好了。等他看卫体善、随岑庵两位先生写的诗,发现里面尽是“且夫”“尝谓”这些写文章常用的词,剩下的也就是从文章批注里摘来的几个词。匡超人拿自己的诗一对比,觉得并不比他们差。于是大家就把写好的诗抄在纸上,一共抄了七八张。匡超人也把自己的诗贴在了墙上。
又过了半个多月,书店把匡超人批改的考卷刻印好了,又摆酒请他吃饭,那天晚上匡超人喝得大醉。第二天还在床上睡着时,就听见楼下有人喊:“匡先生,有客人来拜访。”因为这次见的这个人,引出了后面的故事:匡超人的婚姻有了着落,原来是前世注定的缘分;他的名声越来越大,和一般的人可就不一样了。至于来拜访的这个人到底是谁呢?咱们下一回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