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 服肉芝延年益寿 食朱草入圣超凡(2/2)

唐敖说:“我刚才忽然闻到一阵清香,难道是这刀味核的香味吗?”多九公说:“这股香气,仔细闻着,倒像是从别的地方随风刮来的。咱们不如顺着香味,四处找找看?”于是三人便分头去找。

唐敖穿过树林,走过陡峭的石壁,到处查看。只见路边石缝里长出一枝红草,大约二尺长,红得像涂了朱砂,看着很讨人喜欢。他端详了好一会儿,突然想起:“服食的书上说,‘朱草’的样子像小桑树,茎像珊瑚,汁水流出来像血;把金器或玉器放进去,立刻就会变成泥。——放金子变的叫‘金浆’,放玉变的叫‘玉浆’。——人要是吃了,都能变得超凡入圣。幸好多九公和林之洋都没跟来,我现在遇上这仙草,可真是有缘分。可惜身边没带金器,这可怎么办?……”想了想又说:“头巾上有个小玉牌,不如试试?”

说完,他便取下玉牌,把朱草从根折断,一起放在手掌里,又揉又搓,玉牌果然变成了泥,颜色很红。他立刻放进嘴里,只觉得一股芳香直透脑子。刚吃完,顿时就感到精神十足,不由得高兴地说:“朱草刚吃下去没多久,就觉得神清气爽,可见仙家的东西,果然不一般。这之后要是能不用吃饭,其他的功夫就更好练了。今天吃了这么多仙品,不知道力气能不能增加?”

只见路边有块残碑,倒在地上,大约有五六百斤重。他走过去,弯下腰,毫不费力地轻轻用手捧起来,借着蹑空草的功效,顺势纵身一跳,蹿到空中,停了片刻,慢慢落下来。走了两步,把碑放下说:“现在吃了朱草,只觉得耳朵灵、眼睛亮,没想到连小时候读的经书,不但一点没忘,就连平时写的诗文,也都像在眼前一样。没想到朱草还有这么多妙处!”

这时只见多九公拉着林之洋走过来,说:“唐兄怎么忽然满口通红,这是怎么了?”唐敖说:“不瞒九公,我刚才得了一枝朱草,可惜没分给你们俩吃。”林之洋说:“妹夫吃了它有什么好处?”多九公说:“这草是天地精华凝结长成的,人要是吃了,有根基的就能得道成仙。我以前在海外,虽然一直留意,却是从没见过。”

多九公说:“今天又被唐兄遇上,真是天缘凑巧。将来你悠游世外、名列仙班,这事儿差不多就能看出来了。没想到这阵香气,反倒成就了唐兄的一段仙缘!”林之洋道:“妹夫眼看就要成仙了,怎么忽然愁眉苦脸的?难道是舍不得家乡,怕当神仙吗?”唐敖说:“我吃了朱草,这会儿只觉得肚子疼,不知道咋回事。”

话音刚落,就听他肚子里响了一阵,顿时有股浊气往下走,还带着点声音。林之洋赶紧用手捂住鼻子:“好了!这草把妹夫的浊气赶出来了,身上想必痛快多了吧?肚子会不会觉得空?以前写的那些诗文还在肚子里吗?”唐敖低头想了想,嘴里只说“奇怪”。他对多九公说:“我刚开始吃了朱草,回想小时候写的诗文,明明全记得。可刚才肚子疼之后,再想那些旧作,十分里只记得一分,剩下的九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不知道这是为啥?”多九公也说:“这倒真奇怪。”

林之洋道:“这有啥奇怪的!依我看,妹夫想不起来的那九分,就是刚才那股浊气。朱草嫌它有味道,就把它赶出来了。它露出本来面目,钻到我鼻子里,你哪儿还找得到?剩下那一分没啥味儿,朱草就让它留在你肚子里,现在好好儿的,自然一想就有了。——我就惦记着妹夫中探花的那篇卷子,不知朱草肯不肯留点情面?——妹夫平时写的文稿,将来要是想刻印,依我看,根本不用托人挑选,就把今天想不起来的那九分全删了,只刻想得起来的那一分,保证是好的。要是不管好坏都刻出来,你自己觉得是好诗,可朱草肯定不这么想。可惜这草太少,要是能带些回去给人吃了,岂不是能省不少刻印的功夫?朱草有这好处,九公咋不吃两枝?难道你没文稿要刻?”多九公笑道:“我虽说有文稿要刻,可怕浊气被赶出来后,连一分都想不起来了。林兄咋不吃两枝,也赶赶浊气?”林之洋道:“我又不刻《酒经》《食谱》,吃它干啥?”

唐敖道:“这话咋说?”林之洋道:“我这肚子不过是装酒装饭的,真要刻书,也无非是些喝酒吃饭的门道,哪能跟你们比。怪不得妹夫最爱游山玩水,今天我见了这些奇禽怪兽、异草仙花,才知道确实能解闷。”多九公道:“林兄刚说‘果然’,巧了,还真有‘果然’来了。”只见山坡上有只异兽,样子像猿猴,浑身白毛,上面有不少黑纹,身长不过四尺,身后长有一条长尾,从身上盘到头顶,还多出二尺多长。毛又长又细,下巴上还有不少黑胡子,正守着一只死兽哭呢。

林之洋道:“看这模样,倒像个络腮胡子。可它为啥哭得这么伤心?难道它就叫‘果然’?”多九公说:“这兽就是‘果然’,也叫‘然兽’。性子最讲情义,特别爱护同类。猎户常捉它取皮做褥子,能卖钱。往往故意打死一只放在山坡上,要是有路过的然兽看见,就会守在那儿哭,任人捉拿也不跑。这会儿它守着死然哭,想来又是猎户设的圈套。等会儿猎户看见了,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捉住它。”

忽然山上刮起一阵大风,吹得树木“刷刷”响。三人见这风来得奇怪,就赶紧躲进树林里。等风头过去后,就见一只花斑大老虎从空中蹿了下来。

后面他们还会有什么奇遇呢?我们下回接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