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月下（2/2）

她将脸埋进臂弯，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破碎地溢出喉咙。

在这个无人注意的角落，沐家最后的小姐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哭得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就在这时，一件带着体温的西装外套轻轻落在她的肩上。

质地精良的呢料还残留着主人的体温和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药味的冷冽气息。

沐兮猛地抬头，泪眼朦胧中，对上一双藏在金丝眼镜后深不见底的眼眸。

周复明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正蹲在她面前，神色平静得仿佛只是偶然路过。

他取出的一方洁白手帕带着清雅的檀香，动作轻柔地为她拭去脸上的泪痕，指尖偶尔擦过她的皮肤，带着令人战栗的凉意。

为不值得的人流泪，是最愚蠢的消耗。

他的声音低沉温和，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她最脆弱的部分。

沐兮怔怔地看着他，一时忘了反应。这个她最该警惕的男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何会对她伸出援手？

周复明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悲悯的情绪：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耳朵听到的也未必是实。尤其是在这座吃人的城市里。

他的话像是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沐兮猛地抓住他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肤：你知道什么？对不对？何景他到底...

周复明没有挣脱，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

他的手掌冰凉，却奇异地稳住了她颤抖的指尖。

信任和背叛，从来都不是表面那么简单。

他意味深长地说，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假山后的方向。

就在这时，沐兮似乎听到远处传来极轻微的、像是压抑着痛苦的喘息声。

她下意识地想要转头，却被周复明轻轻揽入怀中。

别看了。

他在她耳边低语，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有些真相，知道得越早，就越危险。

他的怀抱并不温暖，甚至带着药味的清苦和阴谋家的冰冷，但在此刻，却成了她唯一可以依靠的避风港。

沐兮无力地靠在他胸前，泪水再次涌出，打湿了他昂贵的衬衫。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十几米外的假山背后，何景正死死咬着牙关，鲜血从嘴角渗出。

他的拳头一下下砸在粗糙的石壁上，指节早已血肉模糊，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沐兮每一声哭泣都像鞭子抽打在他的心上。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冲出去，将她拥入怀中，告诉她一切真相——关于他的身世，关于林婉清的威胁，关于芸娘的危险处境...

但他不能。

他想起林婉清那双毒蛇般的眼睛，想起她轻描淡写地说出那个老女人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就看你的表现了时的表情。

他想起生母芸娘憔悴的面容和眼中的恐惧...

何景猛地将额头抵在冰冷的石壁上，任由无声的泪水混合着血水滑落。

他必须忍住，必须继续扮演好蒋希禹这个角色，直到找到救出母亲的方法，直到有能力保护沐兮...

而当周复明的声音响起，当听到沐兮的哭声渐渐低下去，何景只觉得一股钻心的疼痛席卷全身。

那个男人...那个危险的男人...正在接近他最想保护的人...

但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死死咬住牙关，任由绝望将自己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