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沉默的哨兵(1/2)
第二十三章:沉默的哨兵
“海翼号”医疗舱的金属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甲板上咸涩的海风与零星的脚步声隔绝在外。舱内的空气像被冻住的水,冷得发沉——消毒水的刺鼻气息里,混着营养液的微甜,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艾米的淡海藻香(那是她常年泡在生物实验室里,衣角沾着的绿藻培养液味道),此刻却成了最尖锐的针,扎在每个人的心上。
中央病床上,艾米安静地躺着。白色的病号服罩着她单薄的身体,胸口微微起伏,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数根透明的输液管从她的手背、手腕延伸出来,像脆弱的蛛网,连接着旁边的生命监测仪。仪器屏幕发出的冷蓝光晕,映在她苍白的脸上,让她看起来像一尊易碎的瓷娃娃。她的右手还保持着半握的姿势——那是扑向炸药时,紧紧抱住防爆箱的姿势,指缝里还嵌着一点银灰色的金属碎屑,技术组的人说,那是防爆箱外壳的碎片,已经嵌进皮肤里,医生怕触动神经,暂时没敢取。
林振华坐在病床边的金属椅上,椅面的凉意透过白大褂渗进皮肤,他却浑然不觉。他的手轻轻握着艾米的左手,那只曾经握着试管、在实验记录上写下工整字迹、最后毫不犹豫扑向危险的手,此刻冰凉得像块玉石,指节处还有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上次做绿藻实验时,被破碎的载玻片划伤的,当时她还笑着说“一点小伤,不影响拿试管”。
他已经守了整整一夜。白大褂的袖口沾着未干的泪痕,眼底的红血丝比医疗舱的指示灯还要密集,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好几岁。病床边的小桌上,摆着几样东西,每一样都带着艾米的温度:
——那只黄铜怀表,是艾米父亲生前最珍爱的物品,表盖内侧刻着“探索永无止境”。此刻表盖敞开着,指针停在午夜一点零三分,秒针卡在“15”的位置,再也没动过——那是炸药爆炸的瞬间,怀表从艾米口袋里掉出来,表壳被冲击波震得变形,却顽强地保留着最后一刻的时间。
——一本翻到第78页的《生命伦理导论》,书页边缘被反复摩挲得发毛,空白处用蓝色钢笔写满了批注。最显眼的一行是:“真正的科学,该像阳光一样——既照亮人类的路,也滋养路边的草,而不是变成一把只用来争夺的刀。”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太阳,太阳下面站着两个牵手的小人,一个举着试管,一个拿着树苗。
——一个透明的玻璃小瓶,里面插着三朵淡紫色的野花。花瓣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花茎底部裹着湿润的棉花——这是小李早上五点,在甲板角落的裂缝里采来的。他说:“艾米姐上周还蹲在这儿看这花,说它在海风里吹得东倒西歪,却还能开得这么艳,比实验室里的培养皿有意思多了。”
“教授,您喝口水吧,嘴唇都裂了。”小李的声音从医疗舱门口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他手里端着一个白色的搪瓷杯,杯壁上印着“海翼号科考队”的蓝色字样,里面的热水冒着淡淡的白雾,杯口还放着一块方糖——他记得林振华喝咖啡喜欢加糖,现在没咖啡,就想着在水里放块糖,能让他舒服点。
小李的另一只手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画纸,纸边卷得像波浪,上面用彩色铅笔涂着一张“空间护盾生态适配图”:蓝色的海洋里,一道半透明的屏障罩着轮船和鱼群,屏障上方画着太阳,旁边用红笔标注着一行小字:“艾米姐说,这里要加‘海洋温度调节参数’,不然护盾会影响浮游生物生长。”
林振华慢慢抬起头,接过搪瓷杯,手指碰到杯壁的温热,才觉得指尖有了一点知觉。他没有喝,只是把杯子放在小桌上,目光又落回艾米脸上,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木头:“昨晚三点零七分,她醒过一次。”
小李的脚步猛地顿住,手里的画纸差点掉在地上。他快步走到病床边,眼睛亮得像燃着的火苗,又带着怕被风吹灭的小心翼翼:“艾米姐……她说什么了?是不是问晶体?还是问实验数据?”
“她只说了三个字。”林振华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眼泪又涌了上来,砸在艾米的手背上,“她说‘晶体……好吗?’。我跟她说,晶体没事,防磁玻璃罩只是裂了道缝,技术组已经修好了,让她放心。她听完,眼睛动了动,又睡过去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你说,她都这样了,浑身是伤,连睁眼都费劲,最先想的还是晶体。可那些极端派呢?他们为了几百万,为了一点权力,就能把别人的命当草,把人类的希望当筹码。他们配吗?”
小李的眼泪“啪嗒”掉在画纸上,晕开了一小块蓝色的“海洋”。他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把画纸轻轻放在怀表旁边,指尖拂过“海洋温度调节参数”的标注:“艾米姐还跟我说,等‘空间护盾’做出来,要跟我一起回老家。她说村里的太阳能板要是能连到护盾的能量系统,冬天就能亮一整晚,孩子们不用再在蜡烛下写作业了。她说……她说科学的意义,就是让更多人过得好一点,不是让少数人抢得更多一点。”
医疗舱的门又被推开,老张的脚步声慢慢传来。他怀里抱着一摞厚厚的实验数据册,封面是淡绿色的,那是艾米特意选的颜色,说“像绿藻的颜色,看着有生机”。数据册的边角都用透明胶带包着,可见平时有多爱惜。老张的老花镜滑到了鼻尖,他却没工夫推,只是小心翼翼地把数据册放在小桌的另一边,动作轻得像在放一件古董。
“我把艾米的实验数据都整理好了。”老张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手指在最上面那本数据册的封面上轻轻摩挲,“从第一次绿藻实验,到哺乳动物细胞安全阈值测试,每一页都标了日期和备注。她之前说,第42页的‘晶体能量波动与细胞活性关联图’还没补完,我和技术组的小王(不是那个叛徒,是另一个年轻技术员)照着她的草稿,把图补好了,你看看,像不像她画的?”
林振华翻开第42页。纸上的曲线图线条流畅,和艾米平时的笔迹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在图的右下角,多了一个小小的“张+王”缩写。旁边还贴着一张拍立得照片,是艾米和老张一起趴在实验台上画图的样子——艾米举着尺子,老张拿着铅笔,两人都笑得眯起了眼睛,背景里的绿藻培养皿闪着淡绿色的光。
“这张照片是上个月拍的。”老张看着照片,眼泪也掉了下来,“那天我们画到半夜,艾米说饿了,泡了两桶泡面,还非要给我加个鸡蛋。她说‘张师傅,您年纪大了,得多吃点有营养的’。这孩子,心细着呢……”
医疗舱外的走廊里,卡特靠在金属墙壁上,双手交叉在胸前,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他的作战服左胸口袋里,揣着一个红色的应急按钮——那是昨晚从实验室残骸里找出来的,按钮上还沾着一点暗红色的血迹,技术组的人鉴定过,是艾米的血。按钮的边缘被他攥得发毛,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都怪我。”他对着空气低声说,声音里满是自责,“要是我早点发现小王的不对劲,要是我安排更多人守在实验室门口,要是我在他掏炸药的时候开枪快一点……艾米就不会伤成这样。”
“这不怪你。”杰克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他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极端派残余势力追捕报告”,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五个已经被抓获的名字,还有三个用黄笔标注的“在逃”。他走到卡特身边,把报告递过去,“小王隐藏得太深了,他进技术组半年,从来没出过差错,连加班都主动申请,谁能想到他会被收买?而且你当时的反应已经很快了,要不是你及时疏散外围的研究员,伤亡会更大。”
卡特接过报告,目光落在“在逃”的三个名字上,眼神冷得像冰:“我已经安排了三组人,24小时盯着他们可能藏匿的港口。另外,底层实验室的安保我也加强了,主入口加了虹膜+指纹+密码三重验证,船底的通风口都装了震动传感器,就算是只老鼠钻进去,也会触发警报。这次,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人靠近晶体。”
杰克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医疗舱的方向,声音软了下来:“昨天我去整理艾米的实验台,看到她留在键盘上的便签。”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便签纸,上面是艾米清秀的字迹:“杰克,‘空间护盾’的能量核心参数别调太高,我测过,超过1200瓦会影响海洋微生物的活性,具体数据在第17页的附录里。还有,上次跟你吵关于‘技术优先还是安全优先’的事,是我语气太急了,对不起。”
杰克的眼睛红了:“之前我总觉得她太保守,觉得安全参数可以往后放,先把技术做出来再说。现在才知道,她不是保守,是比我更懂‘科学’两个字的重量——技术是用来保护的,不是用来冒险的。”
“对了,Ω-1那边怎么样了?”杰克突然想起什么,问道。
卡特的脸色沉了下来,摇了摇头:“不太对劲。自从爆炸后,它就像关了灯的房间,一点动静都没有。表面的流光全收起来了,只剩下一层淡淡的微光,监测仪上的能量曲线平得像湖面,只有偶尔跳一下的小脉冲,像是……像是在闭眼思考,又像是在等什么。”
底层实验室里,果然如卡特所说。防磁玻璃罩内的晶体,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种流动的蓝光,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块被月光浸泡过的蓝宝石,温润却沉默。实验室四周的屏幕上,显示着实时能量数据:能量输出稳定在0.5瓦(之前正常状态是5瓦),波动频率0.3赫兹,没有任何异常信号——它像一个突然噤声的哨兵,站在那里,不发一言,却用沉默传递着更重的分量。
老张和技术组的人围在监测仪前,眉头都皱着。小李蹲在玻璃罩前,伸出手悬在罩壁上,半天没动:“之前我一靠近,晶体的能量波动就会变快,现在……一点感觉都没有,好像它睡着了。”
“不是睡着了。”老张推了推老花镜,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调出之前的能量数据档案,“你们看,把爆炸前一周的能量曲线和现在的对比,能发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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