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婚宴风波(1/2)

暮春的江都被漫天飞絮织成锦缎,沈府门前的朱漆照壁映着百盏红灯笼,将副将沈明远的喜宴衬得如同泼金画卷。当谢家二小姐的喜轿在鼓乐声中落地时,沈家长辈沈长风扶着大夫人站在阶前,夫妻二人皆是一身簇新的团花锦袍——沈长风捋着油亮的胡须,眼角笑纹堆得老高,逢人便拱手:“犬子托王爷洪福,高攀谢家了!”那声音洪亮得震得檐角铜铃轻响,仿佛要让满城皆知沈家的风光。大夫人则攥着沉甸甸的赤金手镯,望着抬进门的十二抬妆奁,嘴角咧得几乎要碰到耳根,鬓边的红宝石钗随着她的笑意颤巍巍发亮,连眼角的细纹都漾着蜜色的光。这对夫妇此刻满面红光,分明是被儿子的风光婚事冲得眉飞色舞:沈明远从校尉升至副将,又得江都王萧景琰亲携王妃沈梦雨前来道贺,黄金如意往喜堂一摆,沈家的门第简直比这春日骄阳还要炙手可热,大夫人甚至忍不住拽着相熟的夫人们去看给新儿媳备下的翡翠头面,那抹翠色映着她得意的脸,活像把春光都攒在了手里。

晚宴觥筹交错,大夫人正指着翡翠头面眉飞色舞,忽有门房跌撞着在她耳边低语几句。那方才还笑出褶子的脸霎时煞白如纸,手中的翡翠镯子“哐当”砸在桌上,绿莹莹的光碎了一地,恰似她瞬间崩塌的神气。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垂花门外已走进个素衣荆钗的女子——正是远嫁多年的沈家大小姐沈梦溪,她身后跟着个碧眼男童,怯生生的模样与满室红妆格格不入,像一滴墨猝然滴进了金箔画卷。

“是……是大小姐?”大夫人的声音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方才炫耀首饰时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只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慌乱,那只戴着赤金手镯的手此刻抖得几乎握不住帕子。沈长风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僵成石膏,先前拱手时的豪迈姿态凝固在半空,仿佛被人兜头浇了盆冰水,连油亮的胡须都耷拉下来,方才“高攀谢家”的得意话语还在耳边回响,此刻却像根刺梗在喉头。

内堂里,大夫人抓起桌上的茶盏便要砸过去,却在半空停住,转而狠狠甩了沈梦溪一个耳光:“你这丧门星!当年跟那姓崔的私奔时,我就当没生过你!”她尖利的嗓音划破喜堂的喧闹,与半个时辰前炫耀儿子功名时的娇憨语调判若两人,“如今崔言墨死了,你倒想起娘家了?偏选在明远大喜这天带着野种回来!你看看你这副穷酸样——”她指着沈梦溪洗得发白的素衣,又指向喜堂中央流光溢彩的珊瑚树,“再看看明远娶的是谁家小姐!你是成心扒沈家的脸皮吗?!”

沈梦溪捂着脸,望着母亲因震怒而扭曲的眉眼,忽然觉得眼前这张脸既熟悉又陌生。那对方才还在喜堂前被虚荣烘得满面生辉的父母,此刻却像被戳破的彩纸灯笼,只剩下破败的骨架在寒风里乱晃。

外堂的沈长风强笑着起身,朝宾客团团作揖,袍袖下的手却攥得指节发白:“犬子大喜,长姐念及亲情归府道贺,诸位莫要见怪,喝酒!喝酒!”他扬手示意乐师再奏,可丝竹声起时,席间的笑语却像被霜打过的花,再也热络不起来。不少宾客眼神闪烁,筷子停在半空,望着垂花门方向的窃窃私语如潮水暗涌。

恰在此时,身着霞帔的新娘谢婉宁端着合卺酒欲向公婆行礼,却见主位的大夫人面色铁青,手指还在发颤。沈梦雨见状,立刻起身走到喜堂中央,莲步轻移间环佩叮咚,她含笑抚了抚谢婉宁的发鬓,朗声道:“今日是大哥明远与婉宁的大喜日子,大姐远道归来亦是添喜,只是舟车劳顿,已由母亲引去内堂歇息了。”她话音清亮,带着王妃特有的从容气度,目光扫过席间时,笑意里藏着不容置疑的安抚,“方才听闻王爷备了江南运来的‘醉流霞’,诸位可愿与本宫共敬新人一杯?”

说罢,她亲自取过酒壶,先为沈长风与大夫人斟满,又转向宾客席:“本宫嫁入江都王府时,婉宁姐姐曾亲手绣了并蒂莲帕子相赠,今日见她嫁得良人,倒让本宫想起当年在谢家花园里,她偷偷藏起青梅给我尝的模样呢!”她语气亲昵,寥寥数语便勾勒出闺中情谊,惹得几位夫人忍俊不禁。谢婉宁经她一引,也红着脸福了福身,轻声道:“王妃总爱取笑妾身。”

这一番话如春风化雨,瞬间冲淡了席间的尴尬。沈梦雨又唤来乐班,点了出《花好月圆》的曲子,亲自拉着谢婉宁向各桌敬酒。她时而提起萧景琰在军中的趣事,时而夸赞谢家小姐的绣工,言语间既顾全了沈家体面,又暗合婚礼喜气,宾客们见王妃如此圆融,紧绷的神色渐渐舒展,杯盏碰撞声与谈笑声重新此起彼伏。待酒过三巡,那方才沈梦溪带来的风波,竟真被她以柔婉手段熨帖过去,只余下满室红烛高照,将这场喜宴的热闹续到了三更时分。

廊下灯笼映着沈梦雨微醺的侧脸,她望着新人送入洞房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方被攥皱的并蒂莲帕子——方才谈笑间,她眼角余光瞥见内堂门缝里,沈梦溪抱着孩子独坐的剪影,像一帧被隔绝在热闹之外的孤影。春风卷着飞絮掠过,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时,脸上又扬起了无懈可击的笑意。

宾客散尽的沈府客厅只余下摇曳烛火,沈长风瘫坐在太师椅上,指腹反复摩挲着茶盏边缘;大夫人斜倚着屏风,锦帕绞得发皱;沈梦溪抱着崔念言蜷缩在角落,素衣在灯火下泛着青白。唯有王妃沈梦雨依旧端坐在主位,指尖轻轻叩着桌沿,对身侧侍立的侍卫低语:“去回禀王爷,说我稍后便回,让他先归府。”

她转向躲在母亲怀里的男童,声音放得温软:“你叫什么名字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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