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联合(1/2)

夏末的暑气将安阳王府蒸成密不透风的蒸笼,垂花门外的老槐树上,蝉鸣如煮沸的铜锅,却盖不住萧景瑜指腹摩挲密信时发出的沙沙声。江都王的朱砂字迹在素绢上晕染,像未凝的血,北疆战事的焦灼透过墨痕扑面而来——宁王的十万铁骑正与奚族在漠北厮杀,关隘烽火彻夜未熄,而这或许正是解决萧景钰的绝佳时机。

案头青玉笔洗倒映着摇曳的烛火,恍惚间,江南烟雨中那袭水红襦裙又踏碎涟漪而来。沈梦雨撑着湘妃竹伞回眸的模样,早已镌刻在他灵魂深处。可这份刻骨铭心的思念,却成了插在李玉芝心口的利刃,如今更化作她喉间永远无法言说的痛。他闭上眼,试图将李玉芝濒临死亡的那一幕从脑海中抹去,却只听见瓷器碎裂的脆响在耳畔反复回荡。

“王爷,王妃醒了。”梅香的声音带着颤意,惊得萧景瑜手中的茶盏应声落地。暗褐色的茶汤在青砖上蜿蜒,宛如一道未愈的伤疤。穿过九曲回廊时,他的脚步越来越沉,寝殿外飘来的苦艾混着血腥味,刺得鼻腔发疼。

李玉芝半倚在织金软枕上,形容枯槁得近乎透明。脖颈缠绕的白绢渗出几点暗红,像是残荷上凝结的血珠,又像是他永远洗不净的罪孽。萧景瑜舀起碗中早已放凉的粥,瓷勺碰到她干裂的唇角时,那具羸弱的身躯突然剧烈颤抖起来。浑浊的泪水决堤而下,滚烫的泪珠砸在他手背上,却比这盛夏的晚风更凉、更刺骨。他突然想起初见时,那个总是羞涩低头的少女,如今竟被自己伤得这般模样。

待李玉芝沉沉睡去,萧景瑜独坐书房,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泛黄的《平戎策》上,扭曲得不成人形。更漏声声,往事如潮水般涌来。无数个深夜,李玉芝捧着羹汤立在檐下,骤雨打湿她的鬓发,而他却醉卧在沈梦雨的回忆里,亲手摔碎了那份炽热的心意。如今她喉间的伤,又何尝不是他亲手种下的恶果?

狼毫饱蘸浓墨,却悬在半空迟迟未落。墨迹在宣纸上晕开,宛如未干的泪痕。最终,他咬咬牙,字迹力透纸背:“秋收后,会师随州。”窗外,闷雷碾过天际,一场酝酿许久的暴雨即将倾盆而下。案角,梅香送来的药碗蒸腾着热气,却暖不透这满室的寒意,更暖不了他此刻千疮百孔的心。

江都王府的铜鹤炉吞吐着龙涎香,萧景琰展开密信时,忽觉案头鎏金烛台的火光都变得锋利起来。北疆战报与安阳王的密函叠放在紫檀案上,恍惚间竟映出山河破碎的虚影——二十万玄甲军蓄势待发,锁子甲在日光下泛着冷芒,强弩箭矢堆积如山,这是他蛰伏许久织就的杀局。

“子安,王妃现在怎么样?”青铜兽首衔环的叩门声惊散思绪,萧景琰将密信卷入《孙子兵法》,指节无意识摩挲着封皮上的云雷纹。

子安喉结滚动,玄色劲装被冷汗浸出深色痕迹:“王妃卯时便乘青绸软轿出城,酉时才归。碧云、江月寸步不离。”

檐角铜铃突然叮咚作响,萧景琰望向窗外翻涌的乌云,炎热的天气里竟无端泛起寒意。那天夜晚的情景骤然浮现:红绡帐内,沈梦雨蜷缩成小小一团,鲛珠帐被泪水洇出深色水痕,颤抖的指尖死死揪着他的玄色衣襟,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他记得自己抚过她汗湿的鬓角,触到的却是一片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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