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单刀赴会(2/2)

褪下织金襦裙时,丝绸滑落的窸窣声里,藏着一声压抑的抽气。粗布短打裹住纤细腰身,她望着铜镜里全然陌生的素净面容,忽然抓起案头簪子,将凤冠上最后一支东珠狠狠扯下,攥在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信笺,晕开未写完的“钰宝吾儿”四字。

软鞭缠上腰间的刹那,襁褓里传来孩子突然的啼哭。叶沫儿僵在原地,绣着金线的裙摆扫过青砖,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乳母慌乱哄着“莫怕莫怕”,那声音却像钝刀割着耳膜。她踉跄着扶住门框,指甲深深掐进檀木,直到血腥味漫上喉头,才咬着牙冲出门去。廊下铜铃被风撞得叮咚乱响,惊起檐角寒鸦,振翅声里,她终究没敢回头。

幽州城的晨雾浓稠如化不开的墨,将巍峨宫阙裹在一片混沌之中。忽有马蹄踏碎死寂,玄色骏马裹挟着凌厉气势撞开宫门,鎏金门钉迸溅出点点火星。叶沫儿伏在马背上,指尖深深掐进缰绳,回首望去,朱墙黄瓦在雾霭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幅正在晕染的水墨残卷。

袖中密函随着颠簸发出细碎声响,巴州城防图的边角早已被冷汗浸透。卫慕烈的铁骑如同盘旋在天际的秃鹫,随时会以雷霆之势撕碎巴州的城墙。她攥紧腰间短刃,寒气顺着指尖蔓延——唯有抢在敌兵之前抵达林州,借群山之险布下天罗地网,方能为这摇摇欲坠的宁国守住最后一线生机。

朔风如刀,卷着砂砾刮过面颊,将鬓边碎发绞成凌乱的蛛网。恍惚间,钰宝软糯的笑声穿透时空而来,叶沫儿猛然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中散开,硬生生将酸涩逼回眼眶。她扬鞭抽打马背,黑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间扬起遮天蔽日的烟尘,转眼便将马蹄印碾作齑粉。

急报传入寝宫时,萧景钰正倚着软垫咳血。绷带浸透的血痕在月白中衣上洇开,宛如绽开的红梅。青瓷茶盏坠地的脆响惊得侍从跪倒一片,滚烫的茶水混着暗红血迹,在金砖上蜿蜒成蜿蜒的溪流。

“拦住她……快拦住她……”他抓住床帏的手指关节发白,剧烈的咳嗽震得伤口崩裂,“调影卫,带……带玄铁令……”话音未落又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绷带。窗外惊雷炸响,豆大的雨点砸在琉璃瓦上,混着他沙哑的嘶吼,化作满室压抑的绝望。